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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还算好的消息是刚刚有医生过来说,姜郁体征终于有所平稳。
“别忘了你答应的话,订婚宴按时到场,我不想看若星伤心。”
祝茨曼站着大致听完专家团的诊断方案后,看了眼腕表转身要离开,刚走出没几步被顾缙堂叫住。
“祝夫人,”他声音嘶哑,听得出是疲惫到了极点“上代人的仇怨别再牵扯下一代了吧。”
祝茨曼沉下脸色,“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周成祥的债,祝夫人动动手指头就能填上。又何必要逼他卖女抵债?”
顾缙堂抬头与她对上视线,轻笑一声,不再避讳。话语字字锥着祝茨曼的心。
拎包的手骤然收紧,听见周成祥的名字祝茨曼脸上忍不住的怨恨。
“你凭什么来指责我,当初姓周的入赘还有胆乱搞,要不是那个贱人大着肚子来挑衅我,我女儿就不会早产。”
“要不是老天爷眷顾我,我的孩子才能健健康康平安长大。活该那贱人的女儿从小到大毛病不断,我告诉你,这就是报应。”
顾缙堂默声半响,很轻、很轻地说
“所以我们都欺负她。”
周成祥卖她,祝茨曼恨她,就连他顾缙堂自己,也要骗她。
可是姜郁又有什么错?
“你少跟我说这些。”
话音未落,被匆匆赶来的小护士打断。
“祝夫人,顾先生,患者现在体征稳定,可以无菌探视,但是时间不能太长,您看”
顾缙堂踉跄站起,往icu方向快步走去,而祝茨曼则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她又不是什么圣母,祝茨曼自认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
但她总会想到那道胎记,越是告诉自己不可能,就越是忍不住探究。
二十二年前的4月6日。
祝茨曼受了姜瑶的刺激早产,身体极度虚弱。
在医生把孩子抱到跟前时,模糊的视线里隐隐约约瞥到一抹胎记,在一身血污的里其实并不是很明显。
然后她被昏迷了三天,在醒过来时医生告诉她很幸运,宝宝很健康。
就是平安锁丢了一只。
周成祥安慰她就当是给女儿挡了灾,买个平安。
可等她把孩子抱在怀里时发现,胎记也消失了。
就算如此她也没有多想,几十年来她让人悄悄去看过姜瑶母子,只要看她们过的越不好,她就越开心。
但是现在,祝茨曼停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口。
她又不确定了。
姜郁周围置满仪器,每一台都有权利宣判她的死刑。
顾缙堂穿着严丝合缝的无菌服站在床边,看她苍白的脸被氧气罩盖住大半张,右眼被纱布裹上,几乎没有一生气。
也不知道她醒过来要是及腰的长发被剃光,会不会傻住,然后要哭不哭得看着顾缙堂问头发哪里去了。
他慢慢附身贴近姜郁耳边,声音很轻,很轻。
“我骗你的,你要快一点醒,不然我真娶别人了。”
护士定时过来记录数据,提醒他时间到了。
顾缙堂最后起身蹭了蹭被重新裹上厚厚一层纱布的右手,才转身离开。
一出门就撞上出现在门口的祝茨曼,见她不自然转开眼,皱眉说了一句:“我答应的事我会做到。”
订婚是订婚,他总要给祝若星和祝家一个交代。
“还是说祝夫人也要来看姜郁么?”
祝茨曼被噎了一下,“我只是想回来咨询一下医生若星的左手小指的伤,你知道的若星从小就被我惯的娇气。”
她顿一下,又恢复了那套生人勿近的样子。
“倒是你,明天我可不希望看到你这副模样出现在订婚宴上。“
“那夫人自便吧。”
等人走远了,祝茨曼又徘徊回到那个病房门口,叫停进出的护士。
等真正靠近姜郁时,她手心竟然紧张地出了汗。
她恨了大半辈子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下,只要祝茨曼想,随便断掉一台机器,床上的人就活不了。
只要她想,姜郁可以死的悄无声息,再告诉众人是她自己不走运,没撑过来。
祝茨曼掀开那张被子,看到她瘦弱的躯干有大片皮肤被纱布紧紧裹着。
但她还是看清了,姜郁腰间的那抹胎记。
心跳开始加速,无菌面罩起了层雾,模糊了她视野。
等她踏出icu的门,颤抖着手拨下一个号码,出口的声音紧涩不稳
“帮我做一份鉴定,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