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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缙堂看见姜郁赤裸枕在血泊中央,身下是坠落时被一起带下来的白布,此时也被鲜血染透。
这一刻顾缙堂的世界似被噤了声,只剩下姜郁微弱而痛苦的喘息。
眼神失焦,气息近无。
他呆滞捂着姜郁身上源源不断涌出鲜红的伤口,血从颤抖的指缝中溢出,很快染红骨节分明的双手。
顾缙堂嘴唇战栗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姜郁”二字在嘴边徘徊,只能听见气声。
就算他现在木讷地脱下西装外套,试图去遮盖伤痕累累的身体,全都在快门声下显得于事无补。
“痛”
姜郁一直在抽搐着吐血,声音微弱到顾缙堂要贴很近才能听见。
而流不尽的温热浸透他袖口,异常刺眼。
顾缙堂心底浮现前所未有的恐惧,只轻声哀求“别睡”
而记者媒体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医护在外围步步难进。
顾缙堂无助地抬头只看到一个个深黑的镜头,无措地绝望嘶吼“救人”
“快救人啊…”
他们无动于衷。
太阳明明这般刺眼,顾缙堂掌心的温度却在慢慢流失。
姜郁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这个念头一起,顾缙堂颤着手想把人搂进怀里,想留存那点微弱的温度,却被急促微弱的痛呼打得措手不及。
怀中的人合不拢双眼,眼球突出可怖的血块,又一阵抽搐后姜郁鼻腔也开始出血。
太触目惊心。
顾缙堂真的要疯了。
“姜瑶,不能睡”他额头轻轻贴上去,试图把那份凉意驱散“算我求你”
“不要睡…”
可是姜郁太痛了,一直听见远处有人叫她别睡,不能睡。
为什么不让她睡?
姜郁很想哭。
顾缙堂哽咽着抹去她眼角流下血泪,眼泪再受不住从猩红的眼里一滴、一滴砸下,混进那抹不尽的血里“求求你了”
看着这一片混乱,祝茨曼压抑着怨气,不明所以叫停惊慌失措的侍应生“出什么事了?”
“夫、夫人,好像是有人掉下来了。”
祝茨曼眉头紧锁,看向一旁面色不虞的女儿,牵过她手安慰“先跟爸爸回去,妈妈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妈咪”
祝若星现在心底压制不住的慌,她当然看清那是谁了。
只暗悔没让他们把她弄远点,恨不得让她死透才叫好。
坏她好事!
她佯装撒娇般扯住要走过去的祝茨曼,“别看了妈咪,死人又有什么好看的嘛…”
面对出口冷漠的女儿,祝茨曼微愣,快速压下心底的几分惊诧,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快步走过去组织稳场。
等快速安抚好宾客情绪,控制住现场狂欢的媒体记者,医务人员得以匆匆赶来。
等人群渐渐散开,祝茨曼才看到那人身边跪着失魂落魄的顾缙堂。
见他双目猩红,呆愣地盯着被医护抢救着的人。
这可是他和女儿的订婚宴,要救要管也轮不到顾缙堂头上。她有些不满,但等视线转移看到脸色惨白的姜郁,祝茨曼大惊失色。
怎么又是她!
祝茨曼咬牙切齿。
这次又算什么,苦肉计吗?简直阴魂不散!
但等姜郁被移送上担架那刻,祝茨曼却忽然站定在原地走不动道了,心跳莫名加速——
她看见姜郁腰侧有抹淡红的胎记。
直到救护车远去,感受到手臂被人拉扯摇晃,祝茨曼才大梦初醒。
“妈咪,缙堂哥哥呢?”
祝茨曼笑得有些僵硬,“若星,你缙堂哥哥在救人”
她捕捉到乖巧善良的女儿眼里来不及收回的怨恨,一阵强烈的割裂感涌上心头。
但眼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她必须逼自己冷静下来。
“妈咪要处理事情,你快跟爸爸先去休息。”
祝若星没看到祝茨曼的笑容牵强,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离去。
这一日,就注定不会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