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向周望舒,语速快而清晰,“望舒,村里人,尤其是靠近后山那几户,最近可有异常?比如夜里狗叫得特别凶?或是抱怨过闻到什么怪味?”
周望舒扶着沈青墨手臂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纷乱的心绪沉静下来,属于医生的那份冷静和穿越者的思维高速运转。
“靠近后山是赵猎户家和老孙头家,前几日赵婶子来拿治咳嗽的药时,顺口提过一句,说家里的老黄狗这半个月来,一到后半夜就对着后山方向低吼,焦躁得很,以前从没这样,她还以为是闹了狼。”
她顿了顿,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细节,“气味老孙头家的驴蛋前几天在村口玩时,好像跟别的孩子嘀咕过,说去后山捡柴火,闻到一股子‘烧糊了的石头’味儿,很呛人,被风刮过来的,当时只当是孩子胡诌,或是哪里烧荒”
“烧糊了的石头味”沈青墨的瞳孔骤然收缩,寒光一闪,“那是刚出炉的生铁锭冷却时的气味,还有狗畜生对陌生的铁器震动和大量生人气息最是敏感。”他猛地看向姜泉,语气斩钉截铁,
“是在打造兵器,而且是制式兵器,刀枪甲片,鹰爪峰的地形,寻常村民根本不会去,更不可能在那里架炉子,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私兵工坊。”
“私兵工坊”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望舒的心上,昨夜药田里诡异出现的毒蛇,刘有德手腕上那道怎么看都透着蹊跷、深得离谱的“意外”割伤,还有他药箱夹层里那包颜色诡异的粉末…一幕幕画面电光火石般在脑中串联起来。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瞬间攫住了四肢百骸。
那张无形的大网,原来早已张开,冰冷粘稠,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死亡气息,正悄无声息地勒向刚刚喘过一口气的大河村。
“他们选在这里”周望舒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是因为这里偏僻?还是冲着我们来的?”她下意识地更靠近了沈青墨一些,似乎从他挺直如松的身躯上汲取着对抗这巨大阴谋的力量。
沈青墨感受到手臂上骤然增加的重量和她身上传来的轻微战栗,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凛冽的杀意,也有几乎无法察觉的心疼。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只没有拄拐的手,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按在周望舒扶着他手臂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瞬间传递过来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
“偏僻是其一,”沈青墨的声音恢复了沉静,条理分明,像是在沙盘上推演军情,“大河村地处三不管,州府衙门、卫所驻军都离得远,鞭长莫及;其二,这里有水。”
他目光投向院外蜿蜒流过的小河,“打铁锻兵,耗水量极大,其三”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隼般扫过院墙,“或许,他们也需要一个‘掩护’,一个看似平静、能产出粮食药材、吸引商队往来,实则暗藏杀机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