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沈青墨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唇色很淡,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如寒星,没有丝毫病弱之态。
他仅穿着素色的中衣,外袍随意披在肩上,左手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略显粗糙的木拐,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右臂的伤口处被周望舒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得利落整齐。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剑,目光越过周望舒的肩头,平静地落在院门外形容狼狈、汗如雨下的刘有德身上,那眼神淡漠,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碍眼物件。
“刘掌柜,”沈青墨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伤后的些许沙哑,却字字清晰,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穿透了院门前死寂的空气,“有劳挂心,昨夜之事,惊扰了掌柜清梦,倒是沈某的不是。”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听不出半分情绪。
刘有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抖,抬眼对上沈青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万万没想到,本该伤重不起、甚至生命垂危的沈青墨,此刻竟能站在这里,虽然拄着拐杖,脸色苍白,但那周身萦绕的、经历过真正杀戮才有的沉凝气势,绝非一个重伤垂死之人所能拥有,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被周望舒戳穿蛇毒时更甚百倍。
“沈沈公子!您您能起身了?太好了!真是吉人天相!”刘有德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脚下又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几乎踩到滚落的药材上,“在下在下就是听说昨夜不太平,怕府上缺医少药,特特来尽点心意!既然公子和娘子都安好,那那在下就不打扰公子静养了,告辞!告辞!”
他语无伦次地说完,甚至不敢再看地上那个散开的油纸包和滚落的药材,仿佛那是会噬人的毒蛇猛兽,猛地一拽旁边还在发懵的小伙计,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转身,肥胖的身体爆发出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速度,踉踉跄跄地冲向停在村口的马车,背影仓惶如同丧家之犬。
小伙计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慌忙跟着跑开,连地上的药箱和撒落的药材都顾不上了。
直到那辆属于济世堂的马车如同被鬼撵着一般,轱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疯狂地驶离村口,清晨小院前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才稍稍散去。
周望舒没有立刻去捡地上的东西,而是迅速回身,几步走到沈青墨身边,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伸手稳稳扶住他拄着拐杖的手臂:“胡闹!谁让你出来的?不要命了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他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显然刚才强撑着站立耗费了不少力气,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微微的颤抖。
沈青墨顺势将一部分重量倚靠在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温热气息瞬间包围了他,奇异地缓解了伤处的抽痛和强撑的疲惫。
他微微低头,看着周望舒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侧脸,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声音也放低了些,只够她一人听清:“总不能让你一个‘妇道人家’,独自应付这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