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缩回手,宽大的绸缎袖口如受惊的蛇般飞快滑落,将那截印着不祥齿痕的手腕严严实实盖住,动作太快太急,甚至带起一股风,刮过周望舒平静无波的脸。
“呵呵!周周娘子说笑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又因强行压制而变得尖细扭曲,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的狼狈,“什什么蛇咬?没有的事,这伤口是是前几日不小心让柜台的木刺给扎的。
对,木刺!扎了两下,看着是有点像,周娘子眼力真好啊!”他干笑了两声,眼神却像受惊的老鼠,疯狂地左右乱瞟,根本不敢与周望舒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清亮眸子对视。
额角渗出的汗珠终于汇聚成流,沿着那张油腻的胖脸滚落下来,砸在青石门槛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周望舒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纹丝未动,眼神却锐利如刀锋,精准地切割着他每一丝慌乱:“木刺?”她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呵!刘掌柜说是木剌就是木剌吧,只不过,”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锥,带着医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静剖析,狠狠钉在刘有德的心口,“看这红肿发暗的样子,那‘木剌’应该也不普通,刘掌柜有这个闲功夫打我家药田的主意,不如尽早寻到对症的药物好好医治。”
话语里轻飘飘的‘木剌’二字,如同淬了剧毒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刘有德最后强撑的镇定。
“你少在那里威言耸听!”刘有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着周望舒的手指也在剧烈颤抖,“我好心好意送药探望,你你竟如此诅咒于我,沈家沈家就是这样待客的?”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脚下却不受控制地连连倒退,撞得身后提着药箱的小伙计一个趔趄。
那沉重的药箱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院门口坚硬的青石板上。
箱盖被震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码放整齐的几包上好黄芪、党参滚落出来,黄褐色的药材撒了一地。
然而,就在那几包药材下面,一个用油纸单独包裹的、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小包,也随着震动滑出了箱角,掉在散乱的药材中间。
油纸包摔散了一角,露出里面一种奇异的粉末——色泽暗红近褐,质地却异常细腻,在清晨明亮的阳光下,隐隐泛着一层令人不安的油润光泽,散发出的并非寻常药材的清香,而是一种极其淡薄、却异常尖锐刺鼻的腥气,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悄然弥漫开来。
周望舒的目光如鹰隼般瞬间锁定在那小包暗红粉末上,作为前世顶尖的外科医生,她处理过太多中毒病例,对这种致命毒物特有的、试图伪装却终究无法彻底掩盖的阴冷气息,有着刻入骨髓的警觉,那绝不是任何一种救命的生肌止血药。
就在她瞳孔微缩,准备上前一步细看时,身后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