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舒起身走出院子,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沉重的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身材微胖、脸上堆满圆滑笑容的中年男人,正是济世堂掌柜刘有德,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小伙计。
刘有德一见开门的是周望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探究,随即笑容堆得更满,拱手道:“哎呀,周娘子,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听闻昨夜有宵小惊扰贵府,还伤了沈公子,刘某心中实在不安,特备了些上好的止血生肌药材送来。”他示意小伙计把药箱往前递了递,目光却越过周望舒的肩头,极力想往院内张望。
周望舒没有接药箱,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窥探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是淡淡的:“刘掌柜消息倒是灵通,只是我家相公受了些惊吓,伤势已处理妥当,正在静养,不便见客。”
“呃这”刘有德连连点头,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脚下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向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脸上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周娘子有所不知,昨夜发生在大河村之事已传遍整个镇子唉,真是飞来横祸啊!不过你放心,我济世堂在镇上也算有几分薄面,定会帮沈家查个水落石出,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闪烁起来,“这药田唉,就怕那些歹人贼心不死,再跑去祸害,沈公子如今又伤着,沈夫人她们怕是也分身乏术,这看顾药田的人手”
他搓着手,一副替沈家操碎了心的模样:“要不这样?周娘子,你一个妇道人家在家照顾沈公子,药田那边,我们济世堂可以暂时多派些人手帮忙看着,免得再出差池,你看如何?”
周望舒静静地看着他表演,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然,直到刘有德说完,脸上那虚伪的担忧几乎要挂不住时,周望舒的嘴角才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毫无笑意。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缓缓下移,落在了刘有德刚刚因搓手而微微卷起袖口的手腕上,那里,靠近腕骨的地方,赫然印着两个极其细小、间距很近的暗红色圆点,周围一圈皮肤微微红肿。
那形状,绝非蚊虫叮咬,分明是毒蛇的齿痕!而且,那红肿的颜色,显然是新伤!
屋外明亮的阳光照在刘有德那张强作镇定的胖脸上,细密的汗珠正从额角渗出,周望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小院清晨的空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锐利:
“药田的事,不劳刘掌柜费心。”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他手腕那处新鲜的齿痕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倒是掌柜您这手腕被毒蛇咬伤的牙印,看着倒是新鲜得很,不知是哪里的毒蛇,如此不长眼?”
刘有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连带着那刻意堆砌的圆滑都寸寸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