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惊魂的阴霾,似乎在这充满生机的晨练呼喝声中被短暂地驱散。
沈母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无声地安抚着药坊里残留的惶惑。
周望舒静静看了一会儿,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松动了一丝,婆婆的坚韧和两个孩子的努力,是这诡谲迷雾中一道温暖的光,她转身回到库房,继续清点核对。
指尖划过一袋袋药材,白术、甘草当她的手再次碰到那几袋有问题的防风根麻袋时,动作下意识地顿了顿,粗糙的麻袋表面,似乎有些异样?
她凝神,指腹在其中一个麻袋靠近底部边缘的位置,细细摩挲,那里的麻线编织纹路下,似乎嵌着一些更深、更不自然的划痕?她心头一跳,立刻将麻袋拖到光线更充足的地方,蹲下身仔细查看。
只见在麻袋底部不起眼的角落,几道深而用力的刻痕,被人巧妙地藏在了麻线交错的阴影里,那刻痕线条扭曲却充满恶意——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中心一个尖锐的三角箭头,与她怀中那块木片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心脏,这箭靶标记,不仅被塞在药材里,更被直接刻在了装药材的麻袋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不仅知晓药坊的进货渠道,甚至可能直接接触过这些袋子。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头皮,带来阵阵麻意。
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
周望舒带着柱子,赶着药坊的骡车,来到了临河镇边缘的福顺记粮行,她需要一个解释,关于那批以次充好、甚至可能暗藏祸心的劣质药材。
更重要的是,福顺记钱掌柜那张看似和气的圆脸背后,是否也映着那枚狰狞的箭靶?
粮行的门面不大,门口堆着些麻袋,空气里弥漫着谷物和陈年尘埃混合的味道,伙计认得周望舒,连忙进去通报。
钱掌柜很快就迎了出来,依旧是那副圆胖和气的模样,穿着半旧的绸褂子,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似乎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和疲惫?他额角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光亮,像是刚擦过汗。
“哎哟!周娘子!稀客稀客!快里面请!”钱掌柜热情地拱手,将周望舒和柱子让进略显昏暗的账房,“您看您,为那点小事还亲自跑一趟,真是折煞小老儿了。”
账房里光线不好,弥漫着纸张、墨水和粮食混杂的沉闷气味,厚重的账簿堆在桌上,算盘搁在一旁。
周望舒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并未落座,开门见山:“钱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昨天送我那批菊花和当归,您说是最好的头茬,可实际是陈年积压、受潮霉变的劣货,药坊用药,关乎人命,您这‘福顺记’的金字招牌,就是这么糊弄人的?”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