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药坊的忙碌像一层薄薄的油纸,勉强糊住了昨夜惊悸留下的破洞。
库房角落,突然出现的那枚刻着狰狞箭靶的粗糙木片,静静躺在周望舒的手心,冰凉坚硬,像一块从地狱边缘抠下来的痂,指尖下受潮防风根散发的腐土气息,混杂着木片本身一种廉价松脂的怪味,直冲脑门,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惊弓之鸟刺客那无声的嘲弄,此刻被这实物砸得震耳欲聋,这不是结束,是更赤裸的宣战。箭靶指向谁?沈家?药坊?还是她周望舒?
“望舒姐?”沈红芝抱着几捆新晒的柴胡进来,见她脸色发白地站在角落,手里捏着个古怪的木片,不由担忧地唤了一声。
周望舒猛地回神,五指收紧,将那块烙铁般的木片死死攥进掌心,尖锐的毛刺硌着皮肉。
“没事,”她声音竭力维持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红芝,这几袋防风受潮霉变,不能用了,仔细检查一下,看源头是村里哪家采药人送来的,问清楚存放和采摘的情况。另外,”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查清楚这批防风是混在一起收的,还是单独从某一家收来的,尤其是袋子,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或异常。”
沈红芝虽不明就里,但见她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点头:“哎,我马上去查。”
周望舒将木片小心地用手帕包好,贴身放入怀中,那冰凉的触感紧贴着心口,像一块不化的寒冰。
福顺记劣质药材的疑云尚未散去,村里自采的药材竟也被人做了手脚,塞入如此恶毒的“信物”,对方的手,比预想中伸得更深、更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药坊的运转,伤员需要换药,积压的方子需要处理,加固药库的活儿也要盯着,唯有忙碌,才能暂时驱散那如影随形的寒意和巨大的谜团带来的窒息感。
药坊后院的空地上,传来孩童稚嫩而认真的呼喝声,间或夹杂着木棍破风的锐响。
周望舒循声望去,只见沈母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布衣,身姿挺拔如松,正站在场中,她手中握着一根打磨光滑的细长木棍,神色沉静专注,正指导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沈小米和沈小田练习最基本的格挡姿势。
“腰沉下去!腿要稳!小米,棍不是这样拿的,当心脱手砸到自己脚!”沈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战场磨砺出的穿透力,清晰而威严。她手中的木棍精准地点在沈小米微微颤抖的手腕处,“这里!发力点在这里!记住,棍是你手臂的延伸,不是累赘。”
沈小米咬着唇,努力调整姿势,小脸憋得通红,旁边的沈小田则绷着小脸,一丝不苟地模仿着沈母的动作,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对,小田这样很好。”沈母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鹰,捕捉着两个孩子动作的每一丝偏差,“记住,任何时候,下盘不稳,就是把自己的命门亮给别人,再来!”
木棍破空声再次响起,两个孩子额角渗出细汗,却没人喊累,阳光落在沈母沉静而坚毅的侧脸上,也勾勒出沈小米和沈小田认真而稚嫩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