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随即像融化的蜡一样垮了下来,换上一种混杂着懊恼和惶恐的神情,连连作揖:“哎哟哟,周娘子,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您借小老儿十个胆子也不敢糊弄您啊。”
他搓着手,额角的汗珠肉眼可见地渗了出来,“那批货那批货是库房里新来的伙计不懂事,发错了,把积年压仓底的霉货当新货给装车了,
小老儿也是今天盘库才发现!正想着明天一早就去您那赔罪,把货拉回来,该退钱退钱,该赔新货赔新货!您大人有大量,千万海涵!海涵啊!”
他解释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周望舒锐利的目光对视。
“发错了?”周望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像淬了冰的针,直直刺向钱掌柜躲闪的双眼,“钱掌柜,您这粮行开了几十年,伙计再新,也不至于分不清新粮陈粮吧?何况是药材?还是说,”
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压迫感,“是有人逼着您,不得不把这‘霉货’,送到我药坊来?”
钱掌柜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里瞬间涌起巨大的惊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砸在脚下的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瞬间,账房角落,堆叠着的几个空麻袋吸引了周望舒的注意,其中一个麻袋的边角处,似乎有一道异样的、深深的刻痕!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昏蒙光线,看清了那刻痕——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中心一个尖锐的三角箭头,与她怀中那块木片上的图案,如出一辙,甚至与她药坊里那个麻袋上的刻痕,都出自同一种粗粝用力的手法!
一股寒气瞬间从脊椎窜起,果然,福顺记也在这箭靶的射程之内。
钱掌柜的惊恐和劣质药材,都有了答案,他是被胁迫的棋子。
“钱掌柜,”周望舒的声音冷得像冰棱,“这袋子上的记号,看着挺别致,您粮行里,还做这种标记?”
钱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看清那个箭靶符号时,他肥胖的身体剧烈地一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若非柱子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几乎要直接栽倒在地。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眼神彻底被绝望和恐惧吞噬,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濒死般的呜咽。
“周娘子您您快走吧求您了”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这这浑水趟不得要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他话未说完,粮行前堂突然传来伙计一声高过一声、带着明显慌乱和阻拦意味的叫喊:“哎!这位爷!您不能往里闯!掌柜的有客!哎!您等等!”
沉重的脚步声毫无停顿,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由远及近,直奔账房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