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酒精,‘临江镇时气’的说法,要么是他编造的由头,要么就是酒精的消息被人利用,甚至可能有人故意散布它能治百病的谣言,想把它炒成天价。”
周望舒的语气带着现代人的清醒和警惕,“他来得太快太巧了,盐枭的爪子刚露,买药的商人就上门,这背后有没有联系?”她提出了那个压在两人心头的疑问。
沈青墨沉默片刻,缓缓道:“不能排除,盐路暴利,但风险也大,若能将一种‘神药’的买卖也控制在手中,对他们而言,是另一条生财避险之道,或是一条更隐蔽的联络线。”
他看向周望舒,“这东西,你要收好,从今日起,蒸馏的时辰地点,都要更隐蔽。”
“我知道。”周望舒用力点头,“我会小心,倒是你”她抬眼看向沈青墨,暮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冷硬,“盐枭盯上这里,是不是和沈家村的旧人有关?”她问得有些迟疑,却又觉得必须问。
沈青墨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或许。但更大的可能,是这村子本身显露出的东西,已经足够引起贪婪者的注意。砖窑,酒精,还有我们重建的速度在有心人眼里,都是异常。”他没有否认昭阳旧部可能带来的麻烦,却也点明了村子的价值正在招祸。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晚风吹拂草药的沙沙声,一种沉重的、共同面对未知巨浪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彼此心头,却也仿佛拉近了什么。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她救治的伤者,她也不再仅仅是那个身怀秘密的异乡客,他们是并肩站在风暴边缘的同伴。
“早些歇息。”沈青墨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夜色深沉,窝棚里油灯如豆,周望舒在草铺上沉沉睡去,呼吸清浅均匀,连日的劳累和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沈青墨靠坐在另一侧,却毫无睡意,肋下的旧伤在寂静的夜里,那冰冷的刺痛感更加清晰,像一条盘踞的毒蛇,时刻提醒着他危险的临近。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周望舒沉睡的脸上。跳跃的微弱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小片静谧的弧形,白日里那份坚韧和锐利褪去,此刻只余下毫无防备的安宁。
沈青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幽深难辨,他轻轻起身,将自己盖着的那床虽然破旧却厚实些的薄被,无声地覆在了周望舒身上,仔细掖了掖被角,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轻柔。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原处,背脊挺直如松,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村庄一片死寂,只有砖窑冷却后残留的最后一丝温热气息,在冰凉的夜风中若有似无地飘散,如同这个新生村落微弱却顽强的呼吸。
翌日清晨,薄雾笼罩着村口,昨夜值守后半夜的年轻后生赵石头,打着哈欠准备换班,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栅栏外那条通往官道的土路。
忽然,他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路边的草丛旁,弯腰拾起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