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片上的油垢,确定是盐船底舱?”沈青墨的声音压得极低,开门见山。
老魏眼中精光一闪,再无半分老态,声音沉稳而肯定:“错不了。”
“三江口”沈青墨缓缓吐出这三个字,肋下的旧伤仿佛被这三个字刺中,传来一阵尖锐冰冷的隐痛。三江口,那是千里漕河下游最关键的水陆枢纽,盐枭势力盘根错节之地,也是某些披着官皮、行着私利勾当的盐漕衙门口牙森森的门户。
盐!白花花的盐!国之命脉,亦是无数白骨和阴谋堆砌的财富之路。
大河村这偏居一隅、挣扎求存的小小村落,究竟因何被这张沾满血腥的巨网一角所捕捉?为了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山腹秘藏?还是自己这些昭阳旧部残留的麻烦,终究还是引来了嗅觉更敏锐的豺狼?抑或是周望舒那些超越此世的“奇思妙想”和“神异之物”,已经引起了某些黑暗中存在的注意?
无论是哪一种,其凶险都远超之前遭遇的水匪,这些盘踞盐路的巨鳄,行事狠辣隐秘,手段通天,一旦被其盯上,便是跗骨之蛆。
他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块油腻布片的触感,鼻端萦绕着那挥之不去的、象征着巨大危险与血腥的污浊气味。
“加强所有暗哨,尤其是入夜后通往鹰嘴崖和村西山林的方向,砖窑这边,也加派可靠人手,明暗结合。”沈青墨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生面孔,无论以何种理由进村,务必查清底细,周娘子那边务必确保安全。”
“明白!”老魏肃然应命,身影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阴影。
夕阳熔金,将大河村新起的房舍骨架和忙碌的人影拉得很长。
沈青墨站在砖窑巨大的阴影里,望着这片在废墟上顽强重生的土地,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盐枭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来,而那钱姓商人觊觎“酒精”的目光,更像是一根悄然伸出的、试探的毒刺。
当沈青墨带着一身窑火的余温和凝重的心事回到医棚时,周望舒正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翻检着晾晒的草药,她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疲惫,却依旧专注。
“如何?”周望舒头也没抬,低声问。
“确认了。”沈青墨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老魏的消息,油污气味和三江口盐船底舱吻合,袭击者身上搜出的信物,也指向那边。”
“盐枭”周望舒翻动草药的手顿住了,这个词在历史书和电视剧里意味着无法无天和血腥暴力,“比水匪更麻烦?”
“麻烦百倍。”沈青墨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沾了些泥土草屑的指尖上,“那个钱掌柜,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