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沈青墨脑中炸响,他凝视着布片上污秽的油光,鼻端那股混合着水腥、腐朽和陈年汗渍的刺鼻气味,此刻终于找到了最合理的源头——
那是运盐的官船或盐枭私船,最底层压舱水与腐烂物、漏出的粗盐、还有特殊防腐油脂经年累月沤出来的独特污秽,绝非普通漕船力夫沾染的桐油可比。
袭击者背后,站着的是掌控着暴利盐路、势力盘根错节、手段往往比水匪更狠辣隐秘的盐枭,或者是披着官皮、行着私利的盐漕衙门。
但无论是哪一种,其危险程度,都远超最初的预想。
盐!国之重利,亦是无数阴谋与血腥滋生的温床。
大河村,竟不知何时,被卷入这张无形巨网的一角?是为了那山腹中的财富?还是别的?
肋下的旧伤又传来一阵隐痛,带着冰冷的警醒,沈青墨将布片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窗外,村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砖窑冷却后残留的温热气息,还在夜风中若有似无地飘散。
几日后,村口新立起的简陋木栅栏门,迎来了重建后的第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约莫四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一身质地不错的绸缎长衫,却因赶路而沾了些尘土,他脸上堆着和善圆滑的笑容,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随从,牵着一匹驮着礼物的骡子。
为首那人隔着栅栏,对着正在门口平整地面的几个村民,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又透着股热络:
“几位乡亲辛苦,在下姓钱,是打南边来的行商,途径贵宝地,听闻大河村遭了灾,乡亲们同心戮力重建家园,实在令人钦佩。
更听说村里新烧出了好砖,还有位神医娘子,酿得一手能祛病消灾的神仙美酒?”他笑容可掬,目光却精明地扫过村内初具规模的房舍,尤其在远处医棚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在下特备了些薄礼,一来是慰问受灾的乡亲,二来嘛也是慕名而来,想求购一些贵村新出的好酒,价格嘛,绝对好商量。”
他刻意加重了“好商量”三个字,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切,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算计。
村口劳作的村民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还传得如此精准?一种微妙的、混合着警惕与不安的气氛,悄然弥漫开来。
新建的议事堂骨架下,沈青墨正与姜泉核对一批新到的木料,老魏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村中老者,背着柴禾,脚步蹒跚地经过沈青墨身边,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闻:“青墨,村口来人,南边口音,姓钱,带礼,点名要买‘神酒’。”
沈青墨执笔的手稳稳地在账册上划过,笔锋没有丝毫凝滞,只是眼底深处,寒潭般的冷意无声凝结。
盐引的腥风未散,觊觎“酒精”的商人,又已叩门,这看似蒸蒸日上的新生村落,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的漩涡,正一个接一个地悄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