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现出身形,他动作迅捷地搜查了尸体,从对方紧贴胸口的暗袋里摸出一小块硬物,又仔细嗅了嗅尸体袖口和裤脚沾染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污渍气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着某个方向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另一个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影子”无声滑出,两人配合默契,迅速将尸体拖入一处天然形成的狭窄石缝深处,搬来碎石枯枝,转眼间便将其彻底掩盖,仿佛此人从未在这片山林中存在过。
鹰嘴崖顶的风依旧吹过,只有几只被惊起的山雀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危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悄然扩散,又在“影子”无声的抹杀下归于沉寂。
大河村的重建,在短暂的紧绷后,以更蓬勃的势头向前推进。
村西头,新起的砖窑终于迎来了开窑的日子,巨大的窑口被小心翼翼地扒开,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烟尘扑面而来。
当第一块烧制成功、呈现出坚实青灰色的砖块被窑工用特制的长钳夹出时,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成了!真成了!青砖!是上好的青砖!”老窑工捧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青砖,粗糙的手指激动地摩挲着砖体,老泪纵横,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摆脱依赖外购砖石的限制,用自己的窑,烧出重建家园最坚实的筋骨。
欢呼声中,周望舒指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将一批新蒸馏出来、澄清透明、气味浓烈冲鼻的液体,小心地灌入一个个洗净晾干的粗陶罐中,用浸过蜡的软木塞紧紧封好。
这是她利用简陋器具反复试验,终于提高纯度的“医用酒精”。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奇异的纯净感,弥漫在临时搭建的医棚附近。
“周娘子,这‘酒精’闻着可真烈,比咱镇上的烧刀子还冲!”一个帮忙的妇人忍不住咋舌。
“要的就是这股‘冲’劲,”周望舒用干净的布巾擦拭着罐口,眼中带着医者的笃定,“消毒救命,靠的就是它,省着点用,提纯不易。”她特意叮嘱。
不远处的空地上,沈青墨正与几个负责建筑的族老商议议事堂和村塾的最终布局图。
阳光落在他清减了些却更显挺拔的侧影上,他专注地听着,偶尔用炭笔在粗纸上勾勒修改。那日鹰嘴崖顶的惊鸿一瞥,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只有更深的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思虑。
夜深人静,窝棚里油灯如豆。
周望舒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沈青墨却靠坐在草铺上,毫无睡意。
他再次取出那块压在枕下的灰布片,凑到油灯下,指腹反复捻着那层粘腻厚重的油垢。
白日里,“影子”头领老魏在交接村中暗哨轮值时,借着递水囊的动作,极低的声音曾在他耳边响起:“探子身上搜出的信物,是漕河下游‘三江口’一带水猴子们喜欢用的鱼骨镖,还有他裤脚那油味,错不了,跟您这块布上的,一模一样,是常年钻盐船底舱的老鼠才沾得上的腌臜味儿。”
盐船底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