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茜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她拿起周望舒递过来的那块灰布片,凑到灯下,指尖仔细捻过那层油腻,又放到鼻尖下嗅了嗅,眉头越皱越紧。
随即,她拿起沈母带出的一块边缘已然发黑的碎银锭,对着灯光仔细查看上面模糊的印记,脸色倏然一变,猛地抬头看向沈母,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某种尘埃落定的了然。
“这形制这暗纹”陈月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银锭翻转,指着边缘一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形似火焰环绕古鼎的微凸印记,“错不了!是前朝端王府库的标记。
那时正值公主殿下刚被卸下兵权,府里就被盗走一批财物,那时的皇上虽说也派人寻找了,但始终没有下落,没想到竟是被藏在这个昭阳军最不想来的地方。”她的目光与沈母在空中无声碰撞,瞬间交换了只有旧日昭阳军核心才懂的信息。
沈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痛与决绝,公主府是曾有一批前朝端王府的印记财物,那是公主收缴的战利品,这些一般外人是不知道的,但现在对她们这些旧部而言,反而成了此刻最安全的护身符,用之无愧,更无须向任何人解释来源!
“既是无主之物,又恰逢我大河村遭此大难,”沈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瞬间在眼神中与里正和族老达成共识,“便是天意,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笔钱,就是老天爷给我们重建家园的本钱。”
她环视众人,目光如炬,“但此事,绝不可泄露分毫,否则,招来的不是福,是灭顶之祸!从今日起,村口、后山,加派暗哨,日夜轮守,任何生面孔靠近,立刻来报。”
“明白!”陈月茜第一个沉声应道,眼中尽是旧日军旅的肃杀,两位族老和里正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连点头,原本已经佝偻的背也挺直了几分。
“重建刻不容缓。”周望舒的声音清晰响起,带着一种穿越者特有的冷静规划感,瞬间将众人从惊涛骇浪中拉回现实里,她走到那张简陋的、用烧焦木板拼成的“桌子”前,上面摊开一张她这几日用炭笔画的草图,线条虽粗陋,却清晰地勾勒出新村落的布局和所需物资。
“木材、青砖、瓦片、糯米灰浆、铁钉铁器、粮种、耕牛、药材”她指尖快速点过草图上的标记,“镇上购不齐,就去邻镇,邻镇不够,就去府城。
听说新知府初来乍到,急需安抚流民、恢复民生的政绩,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主动报备重建计划,争取官府的便利,甚至可以谈些‘合作’。”
她的思路清晰得令人心惊,那份从容镇定,让惶惶不安的族老都渐渐平静下来。
沈青墨靠在角落的草堆上,肋下伤处的疼痛并未减轻,但他看向周望舒的目光深处,那点幽微的光却越来越亮,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和探究。
这个女人,在滔天财富与杀机并存的关头,展现出的不是狂喜或恐惧,而是近乎冷酷的务实和精准的判断力,这份心性,绝非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