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舒心头狂跳,下意识攥紧了手里那块灰扑扑的布片,这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像是一锅滚油泼在冰上,炸裂的声响之后,是难以预测的凶险沉渣。
她目光扫过沈青墨苍白却骤然绷紧的脸,再看向婆婆眼中惊魂未定之下难以掩饰的激动,巨大的不安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福兮?祸之所伏!
这深藏山腹的巨额财宝,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陷阱,而黑暗中觊觎他们的毒蛇,或许早已将冰冷的竖瞳,转向了后山的方向。
“鹰嘴崖”沈青墨的声音嘶哑干涩,牵扯着肋下的伤处,他眉头紧蹙,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那地方陡峭洪水竟能冲开?”
“千真万确!”沈母斩钉截铁,她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掌下意识按在儿子肩上,力道带着一种寻求支撑的急切,“崖壁裂了好大一条缝,黑黢黢的,我原以为是山洪冲出的兽穴,谁知火折子往里一照,我的老天爷!”
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那满洞珠光宝气再吸回肺腑,“望舒,青墨,这这怕是老天爷给咱们村留的活路啊!”
活路?周望舒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她想起手中这块沾着诡异油垢的布料,想起那怪鸟爪上致命的腐骨草粉,想起暗处如影随形的窥探。
这深藏山腹的财宝,来得太巧,也太险,她指尖无意识地在布片上摩挲着,那油腻粘手的触感挥之不去。
“娘,”她开口,声音因紧张而略显低沉,“除了您,还有谁知道吗?”
“没!绝对没有!”沈母立刻摇头,眼神警觉如护崽的母豹,“我一看清楚,心差点跳出嗓子眼,立马就退出来了,一路连跑带颠回来,连气儿都不敢大喘,生怕惊动了什么。洞口裂开的藤蔓杂草,我也尽量原样掩回去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旧日刀锋出鞘般的锐利,“这钱,来得古怪,但眼下,它就是我们全村活下去的指望,怎么用,要快,要稳,更要密不透风。”
沈青墨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如电,落在周望舒手中的布片上,那锐利穿透了虚弱,“布油垢船底老油垢,”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字,“袭击者必与水路有关且非寻常客船货船,这财宝若被那暗处的人知晓”未尽之言,寒意森森。
窝棚里三人目光交汇,无声的惊涛骇浪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涌,窝棚外的夜色,仿佛瞬间浓稠如墨,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眼睛。
天刚蒙蒙亮,大河村残存的几间尚算完整的屋子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昏黄的油灯映照着几张惊疑不定、又隐隐燃烧着希望火苗的脸——陈月茜、沈母、里正还有村里仅存的两位德高望重的族老。
沈母将那惊人发现复述了一遍,刻意隐去了发现的具体位置和沈青墨关于袭击者的判断。
“老天爷开眼啊!”一位族老激动得胡子直抖,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浑浊的老眼里迸出泪光,“咱大河村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