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规划:进山采集的队伍如何分工才能效率最大化?哪些区域相对安全产出又高?哪些药材现在最急需且容易辨识?有限的资金如何分配才能买到最多的粗粮?百草堂那批药胡掌柜会不会迫于压力反悔?一个个问题如同乱麻,在她脑中高速运转、梳理。
一只粗糙却温热的大手,轻轻按在她紧绷的肩头,周望舒笔尖一顿,抬起头。
沈青墨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夜风,他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稀薄的野菜糊糊。
“吃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将碗塞进她手里,碗壁传来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周望舒看着碗里那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糊糊,再看看沈青墨同样苍白却坚毅的脸,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这粗糙的温暖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没有拒绝,低头喝了一口。野菜的涩味混着一点点盐味,温热地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慰藉。
“你去好好休息吧,伤好才能更好的帮我,帮大家一起做事。”周望舒劝他。
“好。”沈青墨沉默地在她旁边的砖头上坐下,“还有几句话,说完了就去休息。山里除了吃的,还有别的?”
见周望舒歪着头眼睛微亮地看向他:“你指什么?”嘴角朝上扬了扬,“野兽皮毛,药材或者,别的值钱东西?
以前听老猎户提过,深山里有几处地方,土的颜色不一样,长些别处少见的草。”
特殊的土壤?特殊的植物?周望舒的心猛地一跳,这或许是个方向!
她正想细问,沈青墨却突然毫无征兆地侧身,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沈青墨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只被捏得稀烂的、拇指大小的黑色硬壳甲虫,虫尸渗出一点暗绿色的汁液。
“虫子?”周望舒皱眉。
沈青墨的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掌心那点暗绿色的虫汁,又凑近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一股极其淡、却异常古怪的甜腥气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钻入鼻腔。
“不对。”沈青墨的声音瞬间冷得像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猛地站起身,鹰隼般的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刺向安置点外围那片在夜风中发出沙沙轻响的灌木丛。
就在同一瞬间——
“哐当!哗啦!”
安置点东侧边缘,靠近堆放新伐木材的地方,传来一阵突兀的、令人心悸的倒塌声和重物滚落声,紧接着,是守夜汉子惊怒交加的厉喝:“谁?!谁在那儿!出来!”
“啊!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刚刚有所平息的夜。
沈青墨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出事地点暴射而去,腰间的青铜剑在奔跑中瞬间出鞘半尺,冰冷的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周望舒脸色剧变,抓起手边一根充当拐杖的硬木棍,紧随其后。
篝火的光晕之外,浓稠的黑暗深处,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正从倾倒的木材堆旁急速退开,像一滴墨汁融入更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