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掌柜端着煮好的盐水和干净的布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端着水盆的手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周望舒的手,嘴巴微张,震惊得说不出话。
那针线,那手法,那面对如此重伤时近乎非人的冷静和速度完全颠覆了他行医几十年的认知,至少他是绝对做寿不到的,甚至连他师父也未必做得到。
“盐水冲洗。”周望舒头也不抬,声音依旧平稳,吴掌柜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温盐水冲洗缝合好的伤口,盐水冲去血污,露出那细密整齐的缝合线,像一件残酷而精密的艺术品。
冲洗完毕,周望舒拿起那片洁白的纱布,覆盖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又用煮过的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固定。最后,她拿起那个画着红色“十”字的瓷瓶,拧开,里面是浸透了淡黄色液体的棉签,小心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进行最后的消毒。
做完这一切,周望舒才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抬手用手背抹去,看向吴掌柜:“吴叔,麻烦你每日用烈酒和盐水清洁伤口周围,这纱布也要每日一换,注意有无红肿流脓发热,再熬些补气血的汤药给他灌下去,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了。”
李郎中看着衙役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的脸,再看看那处理得堪称完美的伤口,激动得嘴唇哆嗦:“周周娘子神技,老朽老朽服了,活了,这条命有指望了!”他看向周望舒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感激。
周望舒疲惫地摇摇头,站起身。
沈青墨立刻侧身让她出来,他深沉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无声的询问。
周望舒微微颔首示意无碍,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沉甸甸的压力和更深的决绝。
安置点中央最大的那堆篝火旁,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所有能主事的男人和几个有威望的族老都围坐在一起,火光在他们写满焦虑和愤怒的脸上跳动。
谢文渊派来的衙役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沉默是主调,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
“狗娘养的府城官老爷!”终于,一个叫沈大山的汉子忍不住了,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土坯砖上,砖屑簌簌落下,“这是要活活逼死我们!重建不给粮,停了重建我们吃啥?喝西北风等死吗?”
“就是!前脚刚把窝棚搭起来,砖头垒起来,后脚就说不准建了?还污蔑我们作乱?天理何在!”另一个汉子红着眼睛低吼。
“谢大人谢大人也没办法了?”一位族老颤巍巍地问,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看向周望舒和沈青墨,他们刚从医棚回来,身上似乎还带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气息。
沈青墨站在人群外围,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他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送信的衙役,在官道上被人用箭射穿了背脊。”
“什么?!”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愕、恐惧、愤怒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