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用几根木头和厚草席搭成的医棚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一盏昏暗的油灯挂在角落,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勉强照亮了草铺上那个蜷缩的人影。
吴掌柜正佝偻着背,满头大汗地用剪子剪开衙役背后被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上的破烂差服,那衙役脸色灰败如死人,牙关紧咬,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一支粗糙的狼牙箭深深嵌入他左肩胛下方,伤口周围的皮肉狰狞地翻卷着,暗红的血仍在缓慢地渗出,染红了身下铺着的干草。
“嘶”吴掌柜剪开最后一点粘连的布料,看着那可怕的伤口和嵌入骨肉的箭簇,倒抽一口凉气,枯瘦的手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束手无策的焦急,“这这箭头有倒钩,硬拔怕是”他不敢说下去,这样的伤,拖到现在,几乎已是死路一条。
“让我来。”周望舒的声音在棚口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瞬间驱散了棚内压抑的恐慌,她几步跨到草铺边,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吴叔,劳烦准备大量煮开晾温的盐水,最烈的烧酒,干净的布,越多越好,针线也在水里煮过。”她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医生特有的镇定和权威。
说话间,她的手已经探向腰间——那里看似只有一只普通的粗布荷包,但她的手伸进去摸索时,意念沉入那片只有她能感知的空间。
眨眼间,几样东西出现在她手中:一小卷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特制缝合针线,用油纸严密包裹;几片洁白如雪、质地细密得惊人的方形敷料(纱布);还有一个小小的瓷瓶,上面贴着个古怪的红色“十”字标记(碘伏棉签)。
吴掌柜看着周望舒凭空“变”出来的这几样从未见过、却莫名透着精良与洁净气息的物件,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了,满是惊疑,但他看到周望舒那双沉静如深潭、专注得只剩下眼前伤者的眼睛时,所有疑问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用力一点头:“好!小六子!快!按周娘子说的办!”他朝着棚外吼了一声,自己则跌跌撞撞地冲向旁边煮药的小炉子。
沈青墨高大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立在医棚门口,挡住了外面所有试图窥探和涌来的村民,他面色沉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右手无声地搭在了腰间那柄青铜剑的剑柄上。
他的存在,隔开了棚内紧张到极致的手术和棚外绝望焦灼的世界,无声地守护着这一方生死之地。
周望舒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她动作快如闪电。
烈酒冲洗双手,随即毫不犹豫地淋在伤口周围,衙役痛得身体猛地一弹,发出野兽般的闷哼,周望舒眼疾手快,一手稳稳按住他肩头,力量大得出奇,另一只手拿起那特制的镊子,探入狰狞的伤口。
她的动作精准而稳定,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近乎冷酷的效率,镊子尖端避开主要血管,灵巧地夹住深深嵌入骨肉的箭簇,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旋一抖,巧妙地化解了倒钩的撕扯力。
“嗤”的一声轻响,带着血肉的箭头被完整取出,丢在一旁的陶盆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鲜血顿时涌出。
周望舒没有丝毫停顿,沾满烈酒的干净布块立刻死死压住创口,紧接着,她撕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纤细闪亮的缝合针和缝合线,手指翻飞如穿花蝴蝶。
细密的针脚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快速移动,精准地将翻卷撕裂的皮肉重新对合,每一针都落在最需要拉拢的位置,最大限度地减少着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