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宋锦生回到房间,摔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月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书桌一角。
那里摆着许慧芳的照片,是去年生日时拍的,她穿着红毛衣,笑起来眼角有两道浅浅的纹。
他伸手拿起相框,指腹摩挲着照片上的笑脸,喉咙突然哽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玻璃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喃喃自语。
“你怎么就这么傻”
“吵架归吵架,跳什么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过往的碎片。
许慧芳攥着锅铲追着他打,骂他把烟灰弹在了新买的桌布上。
冬夜里她把冰冷的脚伸进他被窝,被他吼了一句又委屈巴巴缩回去。
前几天还拌嘴说他衬衫领口总是洗不干净。
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摸出桌下藏着的白酒,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钝痛。
恍惚间,好像听见许慧芳叉着腰站在门口骂。
“宋锦生你疯了?半夜喝什么酒!明天想不想上班了?”
他猛地抬头,门口空荡荡的。
他对着空气低语。
“是我错了”
“我不该让你受委屈的”
一瓶酒见了底,他抱着相框蜷在沙发上,怀里还揣着许慧芳织了一半的围巾,毛线戳得脸颊发痒,却舍不得松开。
第二天清晨,宋锦生是被粥香呛醒的。
宿醉让他头痛欲裂,他揉着额角走出书房,看见厨房门口有个熟悉的背影,系着那件蓝布围裙。
那是许慧芳的。
他心头一震,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那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失而复得的颤抖。
“慧芳?”
“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怀里的人僵了僵,随即转过身,露出元雅萍那张眼里闪过恶毒却强装温柔的脸。
“锦生,你醒了。”
她指了指灶台。
“我熬了点白粥,你宿醉了,喝点舒服。”
宋锦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眼里的温情瞬间被冰冷取代。
“你怎么还没走?”
元雅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声音委屈。
“我我想再照顾你最后一天。”
她看着宋锦生,突然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笃定。
“你刚才抱着我的时候,眼神那么温柔。锦生,你其实没那么恨我对不对?你没因为慧芳的死责怪我,就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宋锦生别过脸,不去看她。
“你想多了。”
“我没责怪你,是因为念着当年那点情分,不想把事情做绝。但这不是你赖着不走的理由。”
元雅萍追上来,眼里闪着偏执的光。
“情分?”
“那点情分就够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宋锦生终于转头看她,眼神冷漠。
“元雅萍,我再说最后一次。当年的情分早就断了,我不爱你了。”
“以前不爱,现在不爱,以后更不会。”
元雅萍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盯着宋锦生。
等元雅萍走后。
宋锦生把相框贴在胸口,指腹反复摩挲着玻璃上许慧芳的笑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却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喉头哽咽着,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悔意。
“慧芳,你看看我”
“我知道错了,错得离谱。”
他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那颗钝痛的心脏砸醒。
“求你原谅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相框的边角硌得肋骨生疼,他却抱得更紧了,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声音里带着哭腔的颤抖。
“你回来好不好?回来骂我都行,我保证乖乖听着。或者打我一顿,就用你那把锅铲,我绝不躲!”
“慧芳,只要你回来,让我折寿二十年,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