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星辰燃尽时 > 第9章

他走之前留下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是厚厚的貂皮棉衣,充足的粮食,还有一沓厚厚的银票。
安安没有动那些东西。
她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照顾阿娘身上。她守在床边,用雪水一遍遍给阿娘降温,又将王大夫开的药,一勺一勺,小心地喂进她干裂的嘴唇里。
温言一直没有醒。
她像是被困在了一个醒不来的噩梦里,呼吸越来越微弱。
安安每天都会跑到院子口,遥遥望着那座被皑皑白雪覆盖、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雪山发呆。
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希望那个男人能找到雪莲,救活阿娘。
可她又觉得,就算阿娘活过来了,她们真的要原谅他吗?那些伤害,真的可以一笔勾销吗?
时间一天天过去,茅屋里的药味越来越浓,温言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就在安安快要绝望的时候,第七天的傍晚,一个蹒跚的人影,出现在了村口。
是傅望之。
或者说,是一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血人。
七天七夜。
没有人知道傅望之在这七天七夜里经历了什么。
当他蹒跚着出现在茅屋前时,安安几乎没能认出他来。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血人。
他的一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軟地垂着,显然是在与野兽的搏斗中被生生折断。
一条腿也瘸了,在雪地里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他身上的黑色大氅早已被撕扯得成了布条,脸上、手上,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布满了青紫的冻伤和深可见骨的抓咬伤口。
可他的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里,却死死地攥着一株晶莹剔透、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淡淡圣洁光晕的雪莲。
那雪莲被他用怀里的体温护着,没有沾染上一丝血污,依旧圣洁无瑕。
他看见了等在院口的安安,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她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安安阿爹拿到了」
说完这句,他高大的身躯,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昏死在雪地里。
「将军!」
远处的亲兵们惊呼着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抬进了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
王大夫被紧急请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看傅望之的伤势,连连摇头,叹息着说伤得太重,五脏六腑皆有震伤,又在雪地里冻了七天七夜,能活着回来,已是奇迹。
然后,他拿起那株还带着傅望之体温的雪莲,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它!就是它!百年雪莲!有救了!你娘有救了!」
雪莲被小心地熬成了药汁,喂给了温言。
傅望之则被安置在隔壁的棚子里,浑身缠满了绷带,像个木乃伊,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那天深夜,温言终于退了烧,修长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已经哭得睡着了的安安。
「安安」她虚弱地叫着女儿的名字,声音还有些沙哑。
「阿娘!你醒了!」安安猛地惊醒,看到阿娘睁开了眼睛,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在这一刻爆发,她扑到温言怀里,放声大哭。
温言安抚地拍着女儿的背,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小小的茅屋,过了很久,她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道:「安安,是不是有人来过?」
安安的身体僵住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阿娘。
温言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
「扶我去看看他。」
隔着一道薄薄的门帘,温言静静地站着,看着躺在简陋木板床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傅望之。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恨,亦没有爱,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安安以为时间都静止了,她才缓缓转过身,对安安轻声说:「安安,我们把他送走吧。」
安安愣住了:「送送去哪里?」
「送回他该去的地方。」温言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京城需要他,大夏需要他。他有他的责任,我们,有我们的生活。」
「从此以后,两不相干。」
安安看着阿娘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突然明白了。
傅望之用命换来的雪莲,救活了阿娘的身体。
但他永远也救不回,阿娘那颗早在两年前那个宫宴的晚上,就已经死去的心。
原谅,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
可有些伤口,一旦划下,便是一生一世,再也无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