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店内光线昏黄,飘散着消毒水和廉价肥皂混合的、略显刺鼻的气味。
几把破旧的老式理发椅靠墙排开,镜子有些模糊。
空气中只有剃刀与擦拭棉布摩擦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陈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高瘦背影。
他比银幕上看起来更加沉默内敛,肩背挺拔却无一丝张扬,擦拭剃刀的动作细致而专注。
龙卷风!
九龙城寨的定海神针。
陈施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带着强烈的敬仰和面对强大力量的战栗。
“新面孔?不容易捱嘅,呢度。”(新面孔?不容易熬的,这里。)
龙卷风没有回头,平静的粤语响起,尾音带着一种特殊的沙哑感。
陈施听不懂具体词汇,但那温和语气下的审视感却清晰无比。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必须真假掺半!
陈施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笨拙和无害,摊开空着的双手。
然后用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普通话,语速缓慢,表情混杂着惊恐、疲惫和一丝绝望地说道:“对…对不起,打扰了…我叫陈施,”
“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家睡着觉…醒来就…就在外面那条街上了…”
“飞机擦着头飞过去…吓死我了…”
“我…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也没地方去…”
“刚才那边还打架…好可怕…有人被…被…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指着刚刚有打斗的深巷方向。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眼神都透出“迷茫无助的水客”该有的样子。
龙卷风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他缓缓转过身。
陈施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他的面容。
脸型瘦削,颧骨略高,眼窝深邃。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法令纹明显
最大的冲击来源于他的眼睛——那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烟尘后的平静,仿佛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已无物可惊澜。
但这平静底下蕴藏的洞察力,让陈施感觉自己心底那点关于“知道未来”的秘密念头几乎无所遁形。
龙卷风平静地看着陈施,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现代T恤和长裤上扫过,又落回他带着惊恐和疲惫的脸上。
情绪关联分析完成!‘无助’、‘恐惧’、‘陌生感’关键词匹配成功!粤语口语(日常交流)进度提升!3.1%!
“大陆…偷渡客?”
龙卷风终于开口,这次用的是带着粤语口音、但陈施能听懂的普通话!
陈施心头猛地一跳!
“是…是…是的!我叫陈施!大哥…老板行行好…我只想找个安全地方…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缩紧。
龙卷风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情绪关联关键词增加:‘戒备’、‘评估’、‘矛盾’粤语口语(日常交流)进度:7.5%!关联学习效率显著提升!
终于,龙卷风眼中的审视并未消失,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收敛了一些。
他指向店门口斜对面的方向。
“安全地方?”
他轻轻甩了一下手中的白色棉布,重新将那把寒光闪闪的剃刀包裹好。
“对面街口,阿婆饺子店,门口挂着竹牌。”(安全地方?对面街口,阿婆饺子店,门口挂着竹牌。)
他用普通话说着,但指了指饺子店的方向。
“阿…阿婆?”陈施立刻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佢(她)系好心人,缺个人洗碗、担水、倒垃圾。”(她是好心人,缺个人洗碗、挑水、倒垃圾。)
龙卷风用粤语补了一句,进度:9.8%。
随即又切回普通话,
“讲明系大陆来嘅,睇下佢收唔收留你。有手有脚,做嘢勤力啲,饿唔死嘅。”(说明是从大陆来的,看她收不收留你。有手有脚,做事勤快点,饿不死的。)
意思再明白不过:我这理发店,不养你这样的闲人麻烦精。
对面给你指条活路,看你自己造化。
陈施的心瞬间落地!第一步过关了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救命!!”
陈施激动得连连鞠躬。
“我这就去!我一定好好干!谢谢!谢谢!”他几乎是倒退着,逃也似的出了理发店的门。
走出理发店,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后,龙卷风已经坐回了那张老旧的理发椅,拿起一份旧报纸翻看,似乎全然不在意刚才的小插曲。
陈施不敢停留,快步走向街口的饺子店——阿婆饺子店!
店面很小,门口灶台热气腾腾。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婆婆正忙着包饺子。
“阿婆…婆婆您好!”
陈施尽量让自己的普通话听起来可怜又老实。
“刚才…刚才理发店的那位风…风师傅说…说您这儿可能要人干活?”
“刷碗、挑水、倒垃圾…我…我力气大,肯吃苦!我是从…从那边来的…”
他含糊地指了指北边方向。
阿婆看了看陈施一身风尘狼狈,又看了看他那双虽然带着惊惶但还算清亮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广普慢慢问道:“懂唔懂规矩?”(懂不懂规矩?)“懂!您说什么规矩我一定遵守!我只求口饭吃,有个地方睡就行!”
陈施立刻表态。
阿婆没再多问,从热气腾腾的蒸笼里拿起一个白胖的饺子塞给陈施:“食。”(吃。)
然后指了指店铺后头。
“后巷有水缸、扫把。今晚起,铺板后面,你瞓嗰度。”(后巷有水缸、扫把。今晚起,铺板后面,你睡那里。)
陈施捏着手里滚烫的饺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成了!暂时安全了!
生存基础(九龙城寨)达成!临时身份锚定!
粤语口语(日常交流)进度:15.3%!(与目标交流获得大量经验)可同时修炼技能上限解锁至:3。
当前修炼:1.粤语口语(日常交流)15.3%/100%
2.投掷(粗浅)0.3%/100%
陈施捧着那枚救命的饺子,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含糊地、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阿婆!”(谢谢阿婆!)
他开始熟悉这小小的铺面。
后巷堆放着杂物,有一口水缸和一个散发着馊味的泔水桶,墙角铺着一层破草席,显然就是他的“床铺”。
环境恶劣,但陈施心头却燃起了希望。
第一步总算踩稳了!在这里,他将有机会接触到关键人物!
忽然,一个熟悉而刺耳的声音由远及近!“八嘎!个扑街水客死边度?”(混蛋!那个偷渡客死哪里去了?)
紧接着,几个身影粗暴地推开路上的行人,骂骂咧咧地朝这边涌来!
为首一人脸上横着一条狰狞刀疤,正是之前巷子里带头打人的那个凶汉“王八”!他们目标明确,直扑阿婆饺子店!
陈施心中警铃大作!对方明显是冲他来的!他瞬间扫过系统界面——投掷(粗浅)2.5%!进度低得可怜!
“顶硬上!”(顶住!)
刀疤脸“王八”指着正在洗碗的陈施大吼一声(进度条跳了一下:16.8%),狞笑着带人围堵而来。
危急时刻!陈施目光猛地扫过灶台下堆放的杂物!几块垫灶台的砖头!
他条件反射般弯腰,抓起一块!脑中投掷(粗浅)的发力姿势瞬间清晰!(进度:2.8%!)
他没有瞄准人,而是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板砖朝着街对面一家挂满廉价内衣裤的小杂货摊狠狠掷了过去!
“呼——呯嘭!!!”
砖头精准地砸在杂货摊支出来的货架上!内衣裤和塑料架子哗啦啦倒塌一地!
“哗!边个死仔!作死啊!”(哎呀!哪个死小子!找死啊!)
摊主,一个穿着花哨、体型健硕的阿姨,如同暴怒的雌狮般冲了出来!她的吼声比刀疤脸“王八”还要响亮十倍!
(进度:19.1%!)好巧不巧,她正正挡在了“王八”几人冲向饺子店的必经之路上!
“滚开!肥婆!”
暴躁的“王八”手下试图推开她。
“肥乜婆?!你个烂仔敢搞我啲嘢?!打佢!”(肥什么婆?!你个烂仔敢搞我的东西?!打他!)
阿姨直接爆发了!抄起手边的撑衣杆,劈头盖脸就朝着推她的混混砸了过去!场面瞬间大乱!
趁此混乱!陈施猛地将刚洗完的一大桶洗碗水,狠狠泼向冲在最前面的另一个混混脚前!
哗啦!
油腻肮脏的污水让那地面如同抹了油!
“哎呀!”
冲得最急的家伙脚下猛地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
刚好撞倒了后面紧跟的两个同伙!三个人滚作一团!
“王八!你条粉肠别跑!”健硕阿姨的撑衣杆劈啪作响。
陈施拉着吓得手足无措的阿婆,迅速后退几步,远离混乱中心。
他用尽所有力气,对着同样被眼前乱象惊得目瞪口呆、又气得浑身发抖的阿婆大喊:“阿婆!快找风哥或治安队!”
阿婆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朝着理发店方向焦急地用粤语高喊:“阿风!信哥仔!有烂仔搞事啊!!救命啊!!”(阿风!信哥仔!有烂仔搞事啊!!救命啊!!)
这声尖锐的呼救,穿透了混乱的撕打声。
一道身影如同旋风般从理发店门口冲出!
信一!他面色冷峻如铁,几步就冲了过来!
目光如刀般直接锁定了正想绕过混乱冲陈施扑来的刀疤脸“王八”!
“够胆喺呢条街搞风搞雨?”(够胆在这条街搞风搞雨?)
信一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
混乱的街头暂时被信一的威势慑服。
陈施站在阿婆身后,心脏还在擂鼓般跳动。
他看着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投掷(粗浅)3.2%进度条,再想想那生死一瞬的惊险和龙卷风那道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
在这座人如蝼蚁、强权即规则的围城之中,仅仅“知道剧情”,是远远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