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失重感与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戛然而止。
陈施从混沌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他出租屋的天花板,而是油腻乌黑、仿佛千年未洗的天棚,缝隙中滴落的脏水砸在离他脚尖不远的地面上。
空气污浊得如同实质,腐烂垃圾、劣质煤烟、汗液馊味和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纠缠在一起。
轰——隆——!
震耳欲聋的引擎呼啸如同贴着脊背碾压而过,陈施下意识缩头,只瞥见上方极低处一闪而过的巨大银色机腹。
他狼狈地从冰冷湿滑的地面爬起,倚靠着布满不明污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墙壁。
眼前的一切——狭窄幽深的巷道,两旁用生锈铁皮、腐朽木板和水泥残块胡乱搭建、疯狂向上堆叠的危楼,切割天空的蛛网电线,还有充斥耳畔的听不懂的嘈杂喧嚣——印证了他脑海中最不愿相信的那个地方的名字:
九龙城寨!1984年!
一股寒流窜遍全身。这不是梦!
他竟然真的被那块该死的、从旧货摊淘来的锈铜钱和那所谓的“时空升级系统”给扔进了这个龙潭虎穴!
而且是……
“龙卷风……陈洛军……狄秋……王九……”
一个个名字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伴随着他看过的电影剧情
黑帮火拼、阴谋背叛、血腥杀戮、一代枭雄的悲壮落幕……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就在这时,冰冷的提示再次出现:
“叮!时空穿梭完成。目标锚点:公元1984年-香港-九龙城寨。坐标确认无误。”
“警告!铜钱媒介能量耗尽,基础时空跃迁功能进入冷却期。预计冷却时间:730自然日(2年)。”
“警告!检测到宿主语言严重障碍(粤语未掌握),已自动开启学习程序‘粤语口语(日常交流)’(凡阶中品)。”
“当前进度:0.1%(被动接收信息中…)。”
‘两年……’陈施的心沉到了谷底。七百三十天!
在这个每天有人无声无息消失的三不管地带,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熬整整两年!
提示1:‘粤语’学习需亲身体验或观察目标演练过程,被动接收效率极低。
提示2:‘时空升级系统’同时修炼上限为3项。可选择‘粤语口语’或其他可侦测技能进行修炼。
系统提示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语言!必须尽快掌握语言!
否则别说两年,两天都活不过去。
但被动接收0.1%的蜗牛速度……他需要一个刺激!一个能让系统加速的演练!
念头刚落,前方巷口爆发出激烈的追逐!
“仆街仔!偷我叉烧包!叼你老母!”(混蛋小子!偷我的叉烧包!操你妈!)粗野的怒吼传来。
一个瘦小身影抱着油纸包像猴子一样从陈施身边窜过。
紧接着,一个穿着油腻围裙、满脸怒容的胖子店员举着擀面杖凶狠追来。
看到瘦小身影即将拐进另一条窄巷,胖子猛地刹住脚步,身体绷紧如弓,手臂肌肉虬结,狠狠将擀面杖掷出!
呜——!
棍棒撕裂空气的尖啸!陈施瞳孔一缩,这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动作轨迹,发力方式!
啪!擀面杖精准地打在瘦小身影刚刚闪开的墙角,溅起一片灰尘。
“叮!检测到实战技能模型——‘投掷(粗浅)’(凡阶下品),目标演练过程解析完毕。”
“是否锁定‘投掷(粗浅)’为当前修炼目标?”
‘锁定!’
陈施毫不犹豫。视野右下角,代表‘粤语’的灰色进度条旁边,
迅速浮现出一个同样为灰色的新进度条:投掷(粗浅)0%。
但几乎同时,粤语口语的进度条猛地跳动了一下,变成了0.3%!
观察演练,同样有效!
陈施心头稍定。胖子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边捡擀面杖一边用看废物般的眼神瞪了陈施一眼。
陈施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越过胖子,锁定在不远处一盏缓缓旋转的红、蓝、白三色相间灯筒上。
灯光下方,是一家门面老旧、玻璃蒙尘的理发铺。
理发铺……红蓝白灯筒……陈施的心脏狂跳起来——龙卷风!
九龙城寨的守护神!剧情开始前,他就隐居在这里!
陈施仿佛看到了唯一的光和希望,毫不犹豫地迈步向理发店走去。
然而刚走出几步,一阵刺耳的声音从旁边更深、更暗的巷子里传来:“呜……呜……”
低沉凶戾的犬吠。
“顶硬上啊!怕咩!死佢!”(顶住啊!怕什么!干掉他!)夹杂着凶狠的催促和咒骂。
紧接着是拳拳到肉的闷响、硬物击打的脆响、以及无法掩饰的痛苦闷哼。
陈施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朝暗巷里飞快瞥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几个赤膊的身影正对着一个蜷缩在地的人影拳打脚踢,旁边阴影里似乎蹲着几条大狗。
地上的人影身下,已经晕开一滩深色的液体。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他知道,在城寨,这只是最寻常的一幕。
他立刻收回目光,压下剧烈的心跳,脚步更快地走向理发店。
在他身后暗巷里,挨打的男人似乎已经没了声息。而陈施走向理发店的动作,似乎引起了某些更深处目光的注意。
理发店那扇模糊的玻璃窗后,擦拭剃刀的高瘦身影,动作微微一顿。
他似乎并未回头,但那双原本专注于刀锋的深邃眼眸,却透过污浊的玻璃,精准地落在了陈施的身上。
就在理发店斜对面的不远处。
一个穿着考究丝绸唐装、留着整齐长辫、面容却异常阴鸷的中年男子,缓缓放下了手中把玩的、色泽温润的小茶壶。
他无声无息地靠在窗边,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而冰冷,锁定了正走向理发店的那个陌生而突兀的身影。
陈施对此浑然不觉,他深吸一口城寨那复杂而沉重的空气,推开了理发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后,传来一个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安定力量的声音。
“新面孔?不容易捱嘅,呢度。”(新面孔?不容易熬的,这里。)
龙卷风的声音平静如水。
理发店内昏黄的灯光和剃刀与棉布摩擦的悉索声包裹过来。
店外,狄秋嘴角无声地咧开一个阴森的弧度。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却如同附骨之蛆,一刻未曾松开那个踏入理发店的身影。
两年的倒计时,伴随着无声的杀机和即将席卷全城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