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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只要救她陆景渊此生愿为您当牛做马”
老大夫愣住了。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此刻却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看着他额头上迅速红肿起来的磕痕,以及那双眼睛里不容错辨的、几乎能焚毁一切的焦急与痛苦。
沉默良久,老大夫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拿起药箱。
“欠了你们的!走吧!要是救不活,别怪老子!”
当陆景渊几乎是用半条命拖着老大夫,顶着愈发猛烈的暴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回王庭时,天边已经透出了一丝微光。
寝殿内,沈幼宜的气息已经微弱如游丝。
老大夫二话不说,立刻施针用药。
几针下去,沈幼宜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有了反应。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抢救,在天光大亮之时,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婴儿啼哭。
孩子生了下来,是个极瘦弱的男孩,但幸好活着。
沈幼宜力竭昏睡过去,脸色惨白如纸,但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老大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对守在一旁僵直站着的陆景渊沙哑道:“命暂时保住了。太险了”
陆景渊勉强扶住门框,远远地望着榻上那个模糊的、安然睡去的身影,冻得青紫的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缓缓地退出了寝殿,他回头望了一眼,佝偻着背,慢慢走向自己那处偏僻冷清的院落。
沈幼宜在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后才悠悠转醒。
身体像是被碾碎过一般疼痛虚弱。
“孩子”她声音干涩沙哑,急切地转头寻找。
乳母连忙将包裹得严实、瘦弱却活着的婴儿小心翼翼放入她怀中。
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感受着那微弱的呼吸,沈幼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是难以言喻的后怕。
产婆在一旁心有余悸地絮叨着那夜的凶险,说到最后,压低了声音
“王妃,您是不知道,那夜真是天神庇佑!要不是废要不是大殿下他”
沈幼宜抬眸,眼中带着疑惑。
产婆这才将陆景渊如何冒着绝迹般的暴风雪,徒步百里寻来那位古怪神医,又如何磕头苦求,最后几乎是拼着性命将人及时带回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沈幼宜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拍抚着怀中的婴儿,眼神却渐渐变得复杂难辨。
金帐中他的失态,他跪在坟前萧索的背影,那夜冰天雪地里他几乎疯狂的奔跑…
之后的日子,陆景渊并未前来打扰。
他只是默默地,在王庭需要人手处理战后琐事、而陆景桓又未归来时,接过了部分担子。
他处理得井井有条。
终于有一日,在孩子满月后,天气稍暖,她抱着裹得严实的孩子在庭院中晒太阳,远远看见陆景渊站在廊下,正低声吩咐着官员处理一批赈济物资。
他瘦了很多,侧影单薄,鬓角似乎更白了。
她犹豫了片刻,抱着孩子,缓缓走了过去。
陆景渊察觉到动静,转过身。
看到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目光便落在她怀中的婴孩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不易察觉的柔软。
可最终都化为一抹克制的、几乎卑微的礼节性点头。
“夫人。”他声音低沉。
沈幼宜看着他,看着他额发间多出来的白发和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忽然间,那些积压多年的怨与恨,仿佛真的被那夜的风雪和这些时日的默默付出吹散、融化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
“孩子还未取名。景桓未归王兄若有不弃,可否先为他取个小字?”
陆景渊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难以置信。
“王兄”这个称呼,和这份托付,其中的意味太重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凝视着那襁褓中熟睡的小脸,良久,才沙哑地开口:“‘安’,愿他一生平安顺遂。”
沈幼宜低头,看着孩子,轻轻唤了一声。
“安儿。”
此后,陆景渊依旧沉默寡言。他会帮着处理政务,会在沈幼宜需要时提供稳妥的建议,甚至会在她疲惫时,笨拙却小心翼翼地抱一抱小陆安。
那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在他怀中,让他僵硬的手臂都不敢动弹,眼中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平和。
他彻底走了出来。
像是找到了另一种存在的意义,守护这个孩子,辅佐他的弟弟,赎他前半生的罪。
他默默等待着陆景桓的归来,将这片他曾觊觎过的江山,完好地、甚至更好地交还给他。
终于,边境大捷的消息传来!陆景桓率领王师,大破叛军,不日即将凯旋!
王庭上下欢腾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