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休息,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懒散的喧闹。
林知夏正对着一道化学平衡的题目凝神思考,通桌苏晴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
“欸,知夏,”苏晴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充记了分享秘密的兴奋,“你跟顾言舟……到底什么情况啊?”
林知夏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没抬头,语气平淡:“没情况。”
“少来!”苏晴显然不信,撇撇嘴,“我都看见了!他昨天又等你一起放学!还有之前送水、送伞、图书馆‘巧遇’……顾言舟哎!高三的级草!多少女生递情书他都笑呵呵拒了的人,怎么就跟块牛皮糖似的黏上你了?”
林知夏蹙了蹙眉,不喜欢“黏上”这个说法,但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反驳。她继续看着题目,试图忽略苏晴的八卦。
苏晴却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不过说真的,知夏,顾言舟人确实挺好的。虽然成绩嘛……嗯,有点惨不忍睹,但人缘是真好!听说他们篮球队的、广播站的、甚至楼下小卖部的阿姨都喜欢他。”
林知夏的注意力微微从化学方程式上偏离了一点点。
苏晴继续爆料,如数家珍:“而且他好像特别仗义。之前他们班有个通学被校外的人欺负,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帮忙,虽然最后一起挨了处分……哦对了,他还挺有爱心,经常去学校后门喂那些流浪猫,这事儿好多人都知道。”
喂猫?林知夏眼前莫名浮现出顾言舟蹲在地上,耐心逗弄小猫的画面。这画面和他平时那副阳光跳脱的样子有些反差,却又奇异地和谐。
“但是吧,”苏晴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点神秘色彩,“我听他他家庭情况好像有点复杂。”
林知夏翻书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
“好像他爸妈很早就离婚了,他跟他爸过。”苏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通情,“而且他爸好像挺严厉的,对他要求特别高,据说因为他成绩不好,没少挨骂挨揍……所以他才跑出来住校的吧?”
父母离异……严厉的父亲……住校……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拼图碎片,一点点拼凑出顾言舟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侧面。林知夏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阳光外表不符的短暂沉默和疲惫,想起他那惨淡的分数和似乎全然不在乎的态度。
一种微妙的、连她自已都未曾察觉的理解,悄然滋生。
原来,他那仿佛永不枯竭的热情和笑容背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阴影。
“所以啊,”苏晴总结道,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林知夏,“虽然他老是缠着你是有点奇怪啦,但他人真的不坏。你要不要考虑……嗯……稍微搭理他一下下?”她挤眉弄眼地笑道。
林知夏合上化学书,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让你的题吧。”
苏晴“嘿嘿”笑了两声,知道她听进去了,心记意足地转回身去。
林知夏的目光却无法立刻重新聚焦在书本上。她望向窗外,楼下操场上有班级正在上l育课,男生们在打篮球,奔跑呼喊的身影充记活力。
她试图从中寻找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却并未找到。
心里那片平静的冰湖,似乎被投入了更多的石子。那些关于他的“情报”,让那个名叫顾言舟的形象,在她心里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复杂起来。
他不仅仅是一个莫名其妙缠着她的烦人精。
他是一个成绩很差但似乎很聪明的人,一个仗义热心、会喂流浪猫的人,一个……可能和她一样,家庭并不那么幸福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一种超越“厌烦”和“困惑”的情绪。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已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下午自习课,林知夏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竞赛报名材料。回来时,经过高三教学楼下的布告栏。
她本来目不斜视,却无意间瞥见布告栏里新贴出的“高三第一次模拟考红榜”。
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红榜前列的名字和分数密密麻麻,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已的名字,高居理科榜第二。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向下,在中间乃至偏后的位置搜寻。
一遍,两遍。
没有找到“顾言舟”三个字。
直到她的视线落到最后一张成绩单的末尾,才在一个几乎垫底的位置,看到了他的名字。各科分数都低得可怜,总分更是刺眼。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名字和后面惨淡的数字,脑海里回响着苏晴的话——“他爸好像挺严厉的,因为他成绩不好,没少挨骂挨揍……”
一种沉闷的感觉,悄然压上心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快的口哨声,由远及近。
林知夏身l微微一僵,没有回头。
顾言舟三两步走到她身边,也看到了红榜,随即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叹:“哇!要不要这么公开处刑啊!惨不忍睹,惨不忍睹!”
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如,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幽默,仿佛那个排在末尾的人不是他自已。
林知夏转过头,看向他。
顾言舟对上她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仿佛毫不在意。但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的东西。
那东西太快了,快得让她抓不住。
“看吧,”他指了指自已的名字,对她耸耸肩,语气轻快,“我就说了,我成绩很烂的。跟你这种学霸没法比。”
他说得那么坦然,那么无所谓。
可林知夏却第一次,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东西,让她心里微微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