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回到家时,封知越发现自己手里拎着一袋酸奶。
依旧是当年凌初雪喜欢的口味。
家里漆黑一片,空荡荡的,安静的像一座坟墓。
他游魂一般拉开冰箱,准备填补存货,却发现里面堆满了早已过期的酸奶。
封知越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
买酸奶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可愿意喝的人却早已回不来。
他丢下袋子,径直回了卧室。
卧室里乱糟糟一片,皱巴巴的衬衣堆的满地都是。
而当初凌初雪亲手帮他整理的衣柜中,那一排排整齐的衬衣,却连半分灰尘都瞧不见。
自从她离开后,每穿一件她熨烫过的衬衣,都变成了奢侈的事情。
封知越开始疯狂酗酒。
他几乎整日整夜醉倒在空酒瓶中,胃里的酸胀和刺痛一遍遍提醒着——
再也不会有人用凶巴巴的语气关心他,让他少喝酒,也不会有人彻夜守在他身边,只为了能缓解他哪怕一丝的难受。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客厅门开的声音。
凌初雪俏皮的笑声传了进来:
“老公,瞧我带回来什么?你最爱吃的川椒牛肉!”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去门口迎接她,想抱住她说自己有多么多么思念她。
桌上的相框被扫到地上,属于他们的合影碎裂成两半。
封知越心中一慌,连忙蹲下身去捡,却被碎玻璃扎得鲜血淋漓。
手一颤,血珠忽然坠落,淹没了照片中她的笑容。
“初雪”
封知越痛苦地发出呜咽,他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拼命想将它们拼在一起。
就像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一样。
泪水砸在地上,模糊的视线忽然定格在茶几下压着的一叠病历单上。
是凌初雪当初为了治疗伤腿,往返医院的记录。
“康复训练十分钟,患者腿部出现强烈痛感,膝盖无法灵活弯曲,小腿肌肉失去知觉”
封知越的视线从一连串字迹上划过。
眼前仿佛看到了凌初雪满头大汗,强忍着痛苦治疗的模样。
他那时候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在她身边陪着她?
封知越迷茫地思索了很久,才恍然记起那段时光。
哦。
他陪着叶楠楠举办沙盘交流会,到处替她打响名气
封知越忽然很想笑。
他亲手毁了初雪的腿,几乎断送了她毕生的梦想,却想方设法地去捧高另一个女人?
那一刻,他突然彻底明白,为什么凌初雪变得越来越安静,越来越不屑于同他争吵。
原来失望攒够了,离开的时候,真的会悄无声息。
傍晚,又下起了细蒙蒙的小雨。
封知越撑着伞,站在医院楼下。
他仰头望着三楼的窗口,心中的绝望混着雨水一起渗进骨缝里,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门口渐渐出现两道身影。
闻青沅将手中的伞大半倾斜,牢牢护住身旁的凌初雪。
他的肩膀被雨水打湿,可眼中的温柔却越来越热烈。
封知越恍惚中记起,以前每次雨天出门,总是凌初雪艰难地举着伞,试图追上自己的脚步。
她其实才到他的肩膀,替他撑伞分明很辛苦。
可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唯恐自己给的不够,从不觉得有半分辛苦。
以前他总是下意识忽略凌初雪的爱意,并把这些看做是理所当然的付出。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封知越忽然抬脚,一步步向她走去。
车辆疾速穿行,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在他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距离,车轮毫不留情地碾过水坑,巨大的冲击力连同他的身体一起撞向前方。
“小心——!”
他听到凌初雪惊恐的尖叫,缓缓倒下的视野中,她正紧紧抱住身旁的闻青沅,满脸后怕和担忧。
“有人被撞倒了,快叫救护车!”
周围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凌初雪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漠然收回视线。
身体中的力气迅速流失。
封知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没关系。”他荒唐地笑着,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就算你不再爱我可只要我爱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