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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她害得还不够吗!”
闻青沅用力撞开他,目光冷冽:“初雪刚来剧院的时候,浑身是伤,满身旧疾。”
“一到阴雨天,她就独自缩在房间里,痛得大汗淋漓。”
“你身为初雪的丈夫,不但没能好好照顾她,却让她差点丢了半条命!现在初雪好不容易重新振作,为什么你非要毁了她如今安稳的生活呢?”
封知越的视线落在凌初雪的小腿。
那里遍布着暗青色的伤痕,一条又一条,都是当初在废墟下被刮伤留下的。
碎石轻而易举刺穿了她的腿,他听到她痛苦的惨叫,却仍然毫不犹豫地阻止医生抢救。
那时他是怎么想的?
他总觉得,初雪嫁给了自己,退出了歌剧院,他可以好好养活她一辈子。
即便是受了伤,废了腿,他也不会有丝毫的嫌弃。
可封知越忘了,凌初雪从不是柔弱的菟丝花。
她有梦想,有热爱,不需要他的庇护也一样可以光芒万丈。
选择迈入婚姻,选择放弃事业,都不过是她为了爱而忍痛做出的妥协!
封知越嘴唇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无力地松开手,任由闻青沅抱着她扬长而去。
凌初雪只是被划破了后颈,并没有伤到动脉。
只不过长久的体重控制,营养摄入不足,再加上公演训练强度太大,这才一时累晕过去。
再醒来时,她瞪着床边的男人,一脸错愕。
“醒了?”封知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将手中的水杯递过来,“渴了吧,润润喉。”
病房门被打开,闻青沅拿着一叠诊断单走进来。
看到封知越,他也愣住了。
“师兄,我渴了,能帮我倒杯水吗?”
凌初雪像是看不见封知越举在半空的水杯,直接越过他,向身后的闻青沅笑着撒娇。
“好。”
他温柔地点点头,立刻帮她接了杯温水。
封知越尴尬地垂下手,掩住眼底的失落,沉默让位。
饭点,他献宝似的取出一只保温桶。
先前的失落仿佛一扫而空,封知越将里面的粥盛出一碗,忐忑地递到她面前。
“初雪,这是我亲自煮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凌初雪盯着那碗粥,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她对于粥的阴影仍旧停留在那只硕大的蟑螂上。
“你和叶楠楠还真是天生一对,就这么喜欢给别人煮粥?”
她毫不客气地怼着:
“怎么,这次又放了蟑螂还是蚂蝗?是不是我不喝,你又要骂我不识抬举?”
封知越震惊地抬眼。
原来她当初吐了叶楠楠一身,并不是故意恶心她,而是叶楠楠暗中做了手脚!
而当时自己不顾她尚未脱离险境,立刻劈头盖脸训斥了她一顿
后悔的情绪渐渐涌上心头。
听到她烦躁厌恶的反讽,封知越心中骤然一痛。
“别吵了,吃饭要紧。”
闻青沅刚好收拾出小桌板,将精心准备的饭菜一份份摆出来,看起来清淡又可口。
他似乎不经意间后退一步,撞到了正失神的封知越。
那碗滚烫的粥顷刻打翻,尽数泼在了封知越的手上。
“师兄,你的衬衣!”凌初雪忽然惊叫一声。
闻青沅靠得近,后背也溅了几滴脏污。
她匆匆拉过闻青沅,抽出纸巾低头帮他清理。
封知越被晾在一旁。
他的手背烫出血红一片,火辣辣的痛意冒出来,可他却毫无知觉。
眼底的愤怒和妒火熊熊燃烧。
“凌初雪!”封知越举起被烫伤的手,颤抖着问,“我受伤了你看不见吗?难道我还比不过一件衬衣吗!”
她的区别对待,远比被烫伤更让他心脏绞痛!
巨大的心里落差让他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幕。
封知越想起他们新婚那会,他被烤箱烫出血泡,凌初雪一下子急哭了。
她拉着他的手泡进冰水里,眼泪一滴滴砸下来。
“不会弄就放着喊我啊,非要让自己受伤才肯听话!”
那时候他们有多么甜蜜,现在这一幕就有多么讽刺!
“确实比不过。”凌初雪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幸好师兄没被烫到,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封知越几乎快要窒息,他恨不得抓住她的双肩使劲摇晃,逼她看清楚自己的真心!
可现在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了他的身影。
他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眼睁睁看着她对别的男人悉心关切。
封知越的心好像碎成了无数片,绝望地闭上眼。
他再也没有打扰那对刺眼的璧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