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傅云深站起来,轻轻握了握崔令仪微凉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即面向谢珩,沉着而从容。
“贾先生,侯府以礼相待,是敬你三分才情。然而,你屡次借说书之由,近扰内人,行纠缠之实,所求所行,早已逾矩。”
“为避嫌疑,她次次命侍女随行,你所赠私物也一概不收。这些,府中皆有目共睹。”
他向前半步,语气转沉:“而今求之不得,竟当众妄称身世,编造此等骇人之词。我且问你:若你真是侯府血脉,为何偏待纠缠不成之后才开口?你这番话,毁的不只是我夫人清名,更是要毁侯府清誉。一个真正在意侯府之人,断不会做出此等行为。”
随即他向老夫人拱了拱手:“祖母明鉴,家业传承,血脉之事,岂能因一人凭空之言而动摇?若人人皆可如此信口指认,岂非天下大乱,纲常尽失?孙儿既为谢氏之后,绝不容此等毁家谤誉之事发生。”
老夫人看着他们夫妻二人若有所思,又转而看向崔令仪。
崔令仪此时上前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清冽似水。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崔令仪的夫君,唯有身边这一人。”
说着,她温情看向傅云深,两人对视,任谁看了都得赞叹这是一对璧人。然后,她又看向谢珩,“此人言行无状,居心叵测,其言荒谬,绝非事实。”
老夫人状似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珩看他们夫唱妇随的亲密样子,早已失去了理智,何况话已经说出,无法回头,他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可以滴血验亲!傅云深,我回来之前已经查过,你的血型是罕见的熊猫血,肯定不会和谢家人的血相融——”
话没说完,老夫人就疲惫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我乏了。书讲得不错,给先生多赏几两银子罢。”
谢珩还想再说什么,早被家丁捂着嘴拖了下去。众人见他说话奇奇怪怪,只当他是喝醉了胡说,也都不再当真。
老夫人被搀扶着一回到房里,就吩咐王嬷嬷把谢珩小时候做的陶娃娃取了出来。
这个娃娃是比着老夫人的样子做的,一头银发却笑得开心无比,还用胭脂抹了两团大红色在腮上。
王嬷嬷敏锐觉察到老夫人心情不好,看着她的脸色试探道:“老夫人现在和十多年前,看起来模样一点也没变呢。”
老夫人爽朗又自嘲地笑了笑:“不行了,老喽。对了,叫人去稻香村买些桂花糕吧。”
王嬷嬷答应着就去叫人了,老夫人抚摸着陶娃娃,眼里隐隐泛出泪光。
当年冬节给小孙子亲手做桂花糕的事,她们主仆二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为了侯府的名誉和在朝堂上的地位,在家宴上闹事的那人,只能是个说书先生。
被赶出侯府的谢珩变成了个废人一般,他又住回了驿站,整日喝酒,消沉度日。心情好了还会现场说一段故事,也不为挣钱,只为了能有人给他捧个场,叫个好。
老板一看他能招来客人,干脆减免了他的酒菜钱,使得驿站的生意越发好了,同时也成了长安城里消息最多最快的地方。
这天,谢珩照常喝着酒,忽然瞧见侯府的马车急匆匆驶向城外,便问人发生了什么。
有好事的揶揄起来。
“你竟不知这事?说起来,和你贾公子还有关呢。”
“自从你上次去侯府吃醉酒胡言乱语一番之后,没多久老夫人就一病不起。”
谢珩睁大眼睛,急切揪起对方的衣领:“现在如何了?”
“听说,要治好这个病也简单,只要用百年的迦南草煎水服下,即可痊愈。可是这草世间罕有,唯一的一株,在汴州的顾家。”
“这不,谢公子夫妇一起去汴州求药去了。”
谢珩闻言,暗道一声不好,撇下众人,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