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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谢珩连忙再次把人拦住,一脸得意,姿势却又谦卑无比。
“既然夫人盛情邀请,在下自当全力以赴。只是,在下有一些小习惯,还请夫人能成全。”
崔令仪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模样,明知他是故意刁难,却也只得耐下性子解释。
“先生对吃穿用度上有什么喜好,尽管提便是。只要侯府能做到,我们必当全力以赴。”
没想到,谢珩果真一本正经地要求起来。
“在下有三件事,要请夫人帮忙安排。”
“第一,贵府事务繁杂,为避免沟通不畅,耽误了老夫人的雅兴,接下来的具体事宜,需由夫人您亲自与在下对接商议。”
“第二,新书段需先演练一番,确保节奏内容皆合宜。请夫人得空时,先行聆听指正一二,以免正式场合出了差池。”
“第三,在下准备书段时最忌嘈杂,素闻贵府有个听竹轩,最为清静风雅,极适文人静思。若能下榻于此,必能文思泉涌。”
他说一句,崔令仪的脸色便难看一分。直到听到最后要求的住所,更是握紧了手指。
听竹轩,是他原来的书房,也是离她的院子最近的地方。
明知道他没安好心,她思索了几秒,只得答应下来,然后匆匆告辞离开。
刚出门,就听到外面有个男声。
“令仪,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
谢珩开门一看,果然是傅云深。
情敌想见,分外眼红。他看着两人熟络的样子,一想到这厮占了自己的身份,娶了自己的女人,恨得牙根痒:“谢公子,偷来的东西,总归不是自己的。”
没等傅云深开口,崔令仪就抢先维护。
“你别胡乱冤枉人。在那边,是我主动甩了你,选择跟傅家联姻。在这边,我们也已经完婚了。”
说着,她主动拉起傅云深的手,挽着他走开。
留下谢珩一个人铁青着脸,握紧了拳头。
当天,谢珩就搬进了谢府。
他总是拿给老夫人准备节目为借口,时常把崔令仪叫过去,人前守礼,人后就开始跟她诉苦。
还趁机给她送各种礼物,精致实用的小手炉,冬天里难得见到的五彩蝴蝶,还有他做的各种吃食。
有一次,她从树下走过时,树上的积雪压折了树枝,眼看着就要砸下来,他一把推开她,险些砸到腿。
当他又送刚刚手工打磨好的桃木发簪时,她实在不堪其扰,忍不住发了火,把发簪扔了出去。
那发簪跌落在地上,竟然裂开了一道纹。
他红着眼,竟噗通一声跪下来,把崔令仪都吓了一跳。
这个男人两世都是出身高贵,向来都是别人求他、看他的脸色行事。如今,为了挽回她,竟然变了性子。
可是,现在才醒悟,已经太迟了。
崔令仪有点嫌弃地站起身。
“先生,府里最近很忙,现在书段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以后先生大可以不用找我来商议了。我要给我的夫君准备晚膳去了。”
第二天,崔令仪一大早出院门,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谢珩正站在树下。
昨晚大雨,他头上身上都湿透,眼下乌青,显然是已经站了一夜。
崔令仪看了他一眼,并没作声,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继续向前走。
可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一个重重倒地的声音。
“夫人,贾先生他晕倒了!”侍女惊呼。
她只得让小厮把他扶起,搀进客房,找府医来看。
只是汤药吃了不少,还是不见好。他一直高烧不退,嘴里还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崔令仪只得亲自去看。
几天米不粘牙,谢珩的脸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眼眶也深了一些。
别人都听不出他在说什么,可崔令仪一下便听出,他在用北城口音的普通话叫她的名字。
睡梦里,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她挣了几下,没能挣脱开。
梦里的谢珩突然傻笑起来。
“令仪,只要你能原谅我,吃再多苦,我也不怕。”
“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哪怕,让我给傅云深当侍卫也行。只要能每天看到你,我怎样都可以。”
崔令仪眼里波澜不惊,她再次用力,终于挣脱开手,坚定地说:“不能。”
“你这样作践自己,我不仅不觉得内疚、可怜,反而只觉得可笑。”
说完,起身就离开了。
她身后,突然惊醒的谢珩,喘着粗气,惊恐万分。
他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可冲出门看到那个决绝的背影,他才知道,刚才她的拒绝,是真真切切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