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风雪中颠簸了七日,终于抵达天山脚下。越往上行,气温越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带着冰晶,落在睫毛上能瞬间凝成白霜。段誉裹紧了身上的貂裘,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天山也太冷了,比大理的冬天冷上十倍都不止!”
虚竹倒是耐冻,只是看着窗外茫茫白雪,脸上满是茫然:“不知道灵鹫宫的姑娘们,平时是怎么在这么冷的地方生活的。”
萧峰伸手撩开车帘,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沉声道:“前面就是缥缈峰了,山路越来越陡,马车怕是走不了了,我们只能骑马上去。”
江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缥缈峰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峰顶隐在厚重的云层里,半山腰以下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路蜿蜒向上,路边的岩石上挂着长长的冰棱,看起来险峻异常。
聋哑弟子早已将马匹牵到车前,这些马都是西域良种,耐寒且擅长走山路。江北翻身上马,七宝指环在指尖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即将面对的挑战。萧峰、段誉、虚竹也纷纷上马,一行五人(加上两名聋哑弟子)沿着石阶路,缓缓向缥缈峰顶端行去。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积雪没过马蹄,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滑倒。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四名身着素白劲装的女子从路边的岩石后跃了出来,拦在路中。
她们身材高挑,容貌清丽,腰间分别绣着梅、兰、竹、菊的纹样,手中长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眼神锐利如冰
——
正是天山童姥的贴身侍女,梅兰竹菊四剑侍。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缥缈峰灵鹫宫!”
为首的梅剑声音清冷,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北腰间
——
那里隐约露出七宝指环的一角,她的眼神瞬间凝住,“那是……
七宝指环?”
兰剑上前一步,警惕地打量着江北:“你是谁?为何会持有尊主的七宝指环?童姥她老人家何在?”
苏星河早已在信中交代过四剑侍的性情,知道梅剑冷静、兰剑细心、竹剑沉稳、菊剑活泼,此刻见她们态度警惕,江北翻身下马,双手捧着苏星河写的书信和七宝指环,上前一步道:“在下江北,奉无崖子前辈遗命,接任逍遥派掌门及灵鹫宫尊主之位。童姥前辈失踪多年,无崖子前辈已仙逝,这是苏星河先生亲笔书信,二位可过目。”
梅剑接过书信,快速浏览一遍,又递给兰剑。兰剑仔细核对了书信上的字迹
——
那是苏星河特有的瘦金体,多年前她曾见过苏星河写给童姥的信,绝不会有错。她又看向江北手中的七宝指环,指环上的七色宝石在雪光下流光溢彩,边缘的纹路与灵鹫宫典籍中记载的一模一样,绝非伪造。
竹剑和菊剑也凑过来,看完书信后,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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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菊剑性子最直,忍不住问道:“无崖子前辈真的……
仙逝了?那童姥她老人家,真的找不到了吗?”
江北叹了口气:“苏先生说,无崖子前辈是在传功于我后安详离世的,遗体已妥善安置在逍遥派后山玄冰洞。至于童姥前辈,我们也在四处寻找,若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各位。”
梅剑沉默片刻,对着江北微微躬身:“既然有苏先生的书信和七宝指环,我们便信你。只是灵鹫宫九天九部的姐妹们,多是跟随童姥前辈多年的旧部,她们对新尊主或许会有疑虑,还请尊主多担待。”
兰剑补充道:“我们已派人通知九天九部,她们此刻正在缥缈殿等候,尊主随我们来吧。”
跟着四剑侍继续上行,山路渐渐平缓,眼前的景象也豁然开朗
——
缥缈峰顶端竟是一片平坦的平台,平台上依山而建着数十座宫殿,宫殿屋顶覆盖着白雪,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既庄严又雅致。宫殿之间的石板路上,不时有身着各色劲装的女子走过,她们看到江北一行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眼神里带着探究。
“那就是新来的尊主吗?看起来好年轻啊。”
“听说童姥前辈失踪了,无崖子前辈也仙逝了,以后灵鹫宫就要靠他了?”
“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能镇得住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凶人吗?”
议论声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江北耳中。他知道,这些弟子的疑虑并非没有道理
——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子,要接手童姥经营多年的灵鹫宫,换谁都会不安。
来到缥缈殿外,殿门大开,殿内站满了人。江北抬头望去,只见殿内两侧整齐排列着九队女子,每队女子穿着不同颜色的劲装: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黑,分别对应九天九部。每队最前面站着一位首领,有的身着战甲,英气逼人;有的手持拂尘,气质温婉;有的挎着药篮,面带慈悲
——
正是九天九部的部首。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北身上,有好奇,有警惕,还有几分敌意。
“就是你,要当我们的新尊主?”
一个穿着红色战甲的女子率先走出队列,她身材高挑,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正是赤焰部首领火舞。她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江北,“童姥她老人家没回来,凭什么让一个外人来管灵鹫宫的事?你有什么本事,敢接这个担子?”
火舞的话一出,立刻有不少弟子附和:“是啊,我们只认童姥前辈!”“你要是没本事,就别占着尊主的位置!”
段誉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各位姑娘,这位江兄可是破解了珍珑棋局,得到无崖子前辈亲传的人,身怀七十年北冥真气,武功盖世,定能带领灵鹫宫走向更好的未来!”
虚竹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江尊主宅心仁厚,一定会善待大家的。”
萧峰则没多话,只是往前站了半步,那股久经沙场的威严气场瞬间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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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无声的威慑,提醒她们:眼前这位尊主,有江湖顶尖高手撑腰。
江北却抬手拦住了三人,他知道,这种时候,旁人说再多都没用,必须自己拿出真本事,才能让九天九部信服。他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我知道,在你们心里,童姥前辈是无可替代的。这些年,是她老人家撑起了灵鹫宫,保护了大家,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现在,童姥前辈失踪,无崖子前辈仙逝,灵鹫宫群龙无首,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因为生死符解药将尽,已经开始私下联络,再过不久,恐怕就要兵临缥缈峰。你们觉得,现在是争论我该不该当尊主的时候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火舞愣了一下,语气依旧强硬:“那又如何?我们九天九部的姐妹,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就算那些洞主岛主来了,我们也不怕!”
“怕不怕是一回事,值不值是另一回事。”
江北摇头,“童姥前辈当年控制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是为了让灵鹫宫不受欺负,可如今,他们因为生死符反目,我们若真的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让丁春秋那样的奸人坐收渔利。你们想想,这些年,灵鹫宫的姐妹,有多少人是因为江湖仇杀失去亲人的?”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痛处
——
九天九部的女子,大多身世可怜:有的是被仇家追杀,侥幸被童姥救下;有的是家人被恶贼所害,走投无路才来灵鹫宫;还有的是被抛弃的孤女,在灵鹫宫才找到家的感觉。对
“失去”,她们有着切肤之痛。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连火舞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碧水部首领水柔走上前,语气温和地问道:“尊主,那您打算怎么做?我们现在,连生死符的解药都快没了,就算想和解,那些洞主岛主也未必会信我们。”
水柔的话道出了众人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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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符是灵鹫宫控制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关键,如今解药将尽,那些人早已蠢蠢欲动,想要和解谈何容易。
江北从怀里掏出苏星河准备的冰魄草,还有段誉送的雪魄丹,放在殿中央的桌子上:“这是冰魄草,能暂时缓解生死符发作;这是雪魄丹,能解百毒、缓疼痛,对生死符也有奇效。我已让大理商队备好粮草和更多的冰魄草,很快就会送到灵鹫宫。我们先给那些还没完全反水的洞主岛主送去一部分,稳住他们的情绪。”
他又看向四剑侍:“梅兰竹菊四位姑娘,劳烦你们统计九天九部的人手,哪些人擅长武功,哪些人擅长药理、机关、经商,一一登记造册。我们要先搞清楚自己的实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至于各位部首领,”
江北的目光扫过火舞、水柔等人,“你们各自回去安抚弟子,告诉她们,灵鹫宫不会抛弃任何人,也不会轻易挑起争斗。我会尽快找到破解生死符的方法,让大家都能安心。”
这番话,既有条理,又透着务实。殿内的首领们互相看了看,渐渐放下了敌意。梅剑道:“尊主考虑周全,我们听尊主的安排。”
有了梅剑带头,其他部首领也纷纷点头表示服从。火舞走上前,对着江北抱拳道:“之前是我态度不好,还请尊主见谅。若真有洞主岛主来犯,赤焰部愿为灵鹫宫打头阵!”
江北笑了笑:“火首领言重了,大家都是为了灵鹫宫好。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跑来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尊主!四位剑侍姐姐!三十六洞的乌老大,带着十几个洞主岛主,已经到缥缈峰下了,说要见新尊主,还说……
还说要是尊主不出来,他们就强攻上来!”
殿内众人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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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老大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中最嚣张的人,当年曾多次带头反抗灵鹫宫,没想到这次来得这么快!
火舞立刻抽出腰间的长剑:“这群反贼!竟然敢主动找上门来!尊主,让我带赤焰部的弟子下去,教训教训他们!”
水柔也道:“尊主,碧水部的弟子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战!”
江北却抬手按住了火舞的剑:“别急。他们现在只是来‘见’我,还没动手,我们先看看他们的来意。萧峰大哥,段誉兄弟,虚竹师傅,你们随我一起下去看看。”
萧峰点头:“好!我倒要看看,这乌老大有多大的胆子!”
段誉也道:“江兄放心,有我们在,定不会让你吃亏!”
虚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希望能和平解决,不要伤及无辜。”
江北深吸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七宝指环,戴在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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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环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他接任尊主后的第一次考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一行人走出缥缈殿,朝着山下走去。风雪依旧,可江北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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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鹫宫的未来,从这一刻起,就要靠他来守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