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在一片连
“黑暗”
都算不上的绝对虚无里。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触
——
甚至连
“存在”
这个概念都像被泡在温水里的糖,慢慢化开,模糊到近乎消失。江北的意识像一粒被狂风卷离地面的微尘,在这片永恒的混沌里飘了不知多久,久到他快要忘记自己曾是在出租屋加班到三点的社畜,久到连
“江北”
这两个字的发音,都快从思维里淡去。
就在他快要彻底融入这片虚无时,一道冰冷到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如同电脑后台突然弹出的强制弹窗,精准地凿进了他残存的思维核心。
【诸天任务序列
007
号启动,绑定宿主:江北。】
【当前目标世界:金庸武侠宇宙天龙八部篇。】
【主线任务:破解珍珑棋局,获取无崖子毕生传承。】
【任务奖励:北冥神功进阶版
——
北冥重生法(注:功法大成后可滴血重生,肉身不灭,诸天之内难寻敌手,逍遥长生不再是梦)。】
【辅助加载:诸天语言通识(基础版,含古代汉语、江湖黑话适配)、江湖基础内功心法(摊贩版,源自某三线武侠世界,无版权纠纷)。】
【系统提示:本次任务难度评级
“简单”,宿主只需按提示操作,即可轻松获取顶级传承,走上人生巅峰!】
“……
轻松你个鬼。”
江北的意识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讥诮,像投入虚无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激起多少。北冥重生法?滴血重生?这系统画饼的本事,倒是一次比一次离谱。
他至今记得上一次任务
——
系统当时拍着胸脯说,只要完成
“深渊清扫”
任务,就能解锁
“混沌不灭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结果呢?他在那满是触手怪的深渊里拼了三天三夜,胳膊被撕烂两次,内脏都吐出来过一回,九死一生把任务做完,系统只轻飘飘扔过来一个【基础体能强化
+
1】的光环,效果还不如他连续喝三天蛋白粉来得明显。
更过分的是,那所谓的
“基础内功心法”,加载到一半还能
“信号不良”——
上次他在某个武侠世界跟小喽啰打架,刚要运气出拳,心法突然断档,真气卡在胸口,差点没把自己憋死。这系统,说是
“诸天打工平台”,实则就是个黑心中介,除了能把人扔到各个世界,再发点天花乱坠的空头支票,连个正经的新手保护都没有。
可抱怨归抱怨,江北连跟系统争辩的机会都没有。那道声音消失的瞬间,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
“剥离感”
就汹涌而来
——
像是整个意识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捏碎,再拉长,最后胡乱揉成一团。
周遭的虚无不再是死寂的
“无”,而是变成了扭曲的光怪陆离:赤红色的线条像裂开的伤口,暗紫色的光斑像腐烂的脓疮,还有无数细碎的、听不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像是千万人在同时尖叫。眩晕感和灵魂被撕扯的剧痛交织在一起,江北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
“自我认知”
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变成一个没有记忆、没有名字的空壳。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切骤然停止。
脚底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
——
潮湿的泥土带着一丝凉意,还夹杂着腐烂树叶的松软。清新的空气猛地涌入鼻腔,带着草木的清香、湿润的水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这股过于真实的感官刺激,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带着意识都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睁开眼,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有些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片刻,才开始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处清幽的山坳,四周都是高大的古木,树干上缠着深绿色的藤蔓,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跳跃。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旁潺潺流过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而山坳中央,却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把整个山坳都挤得满满当当。
这群人的衣着五花八门:有穿灰色僧袍的和尚,有穿青色道袍的道士,有穿绸缎长衫的读书人,还有穿短打劲装的江湖汉子,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华丽衣裙的女子。但不管是什么身份,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复杂的神情
——
有紧张,有期待,有掩饰不住的贪婪,还有强装出来的镇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死死地盯着人群中央的那东西。
那是一张用白玉打造的棋盘,棋盘约莫有一张小桌子那么大,边缘雕刻着精致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黑白两色的棋子错落有致地落在棋盘上,构成了一幅看似混乱不堪的棋局
——
有的黑子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眼看就要被吃掉;有的白子孤军深入,却被黑子断了后路;整个棋局看起来处处是死路,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玄奥,像是在诉说着某种绝境中的挣扎。
棋盘旁边,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面容清癯,颧骨有些高,眼睛却很亮,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枯瘦,却很稳定。在他身后,站着四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人,他们的嘴巴抿得紧紧的,耳朵上戴着小巧的银环
——
看这打扮,正是天龙八部里大名鼎鼎的聋哑老人苏星河,还有他那几个聋哑弟子。
江北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了然:系统这次倒是没在坐标上搞鬼,真的把他扔到了珍珑棋局的现场。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扫过人群,试图从这些人里找出那些曾在
“天龙八部”
的故事里留下浓墨重彩的身影。很快,他就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
人群左侧,一个穿着灰布僧袍的小和尚正蹲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棋盘,嘴唇嗫嚅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争执。偶尔有风吹过,掀起他僧袍的衣角,能看到他里面的内衣都被汗水浸湿了。
不用想,这肯定是虚竹。看他这模样,显然已经陷入了珍珑棋局的幻境,被棋局里的
“死路”
逼得心神不宁,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像原著里写的那样,闭着眼睛乱走一步
“自杀棋”
了。
江北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了人群前方一个穿着红色僧袍的人身上。这人身材高大,面容威严,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嘴角总是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挺拔,眼神里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傲慢,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是鸠摩智。吐蕃国的护国法王,武功高强,却极其好胜,最喜欢在江湖上炫耀自己的本事。看他这神态,显然对珍珑棋局也有想法,只是还没找到破解之法,所以才按捺着没出手。
再往旁边看,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公子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摇着。他的面容俊美,皮肤白皙,眼神温润,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可江北却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他偶尔会跟身边两个穿着青色劲装的人低声交谈几句,那两人一个身材魁梧,一个瘦高,正是风波恶和包不同。
慕容复。江南慕容氏的传人,一心想着复兴大燕,为此不惜一切代价。珍珑棋局背后的逍遥派传承,对他来说无疑是一块巨大的肥肉,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江北的目光还在人群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一个穿着破烂衣衫,戴着斗笠的人。他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干枯的手,手里握着一根拐杖。拐杖的顶端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龙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段延庆。大理国的前太子,因宫廷政变落得身残志坚,后来成了
“四大恶人”
之首。他对逍遥派的传承或许没那么感兴趣,但珍珑棋局是苏星河摆的,而苏星河是无崖子的弟子,段延庆跟无崖子多少有点渊源,他来这里,恐怕也有自己的打算。
就在江北观察这些人的时候,人群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声音,打破了山坳里的寂静。
“哼,少林派不是一直自诩‘武学渊源,天下第一’吗?怎么连一个小小的棋局都解不开?”
鸠摩智看着蹲在地上的虚竹,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这位小师傅,你都蹲在那里看了半个时辰了,到底能不能解开?要是解不开,就别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让有本事的人来!”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跟虚竹一起来的几个少林和尚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其中一个年长的和尚忍不住开口反驳:“鸠摩智大师,话不能这么说。珍珑棋局深奥无比,我派虚竹师弟虽然年轻,但也在尽力思考,你怎能如此嘲讽?”
“嘲讽?”
鸠摩智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那几个少林和尚,“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少林派的武功或许厉害,但棋道一道,看来是真的不行。既然不行,就该知难而退,何必在这里死撑?”
那几个少林和尚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瞪着鸠摩智,却不敢再反驳
——
鸠摩智的武功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高,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真要是吵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而被点名的虚竹,脸色更是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窘迫和慌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低下头,继续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僧袍。
江北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他下意识地打开系统界面,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提示
——
比如棋局的破解思路,或者在场人物的战力分析。可界面上一片空白,除了最初的任务信息,什么都没有,连个
“任务进度条”
都没有。
这系统,果然还是老样子。把人扔到任务地点后,就彻底隐身,不管不问,只等着最后验收成果
——
或者在任务失败后,把他扔到下一个世界继续
“打工”。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坳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之前有几个不信邪的江湖汉子尝试着破解棋局,结果第一个刚走了一步,就突然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哇”
地吐出一口鲜血;第二个更惨,走了三步棋后,突然双目圆睁,疯疯癫癫地大喊
“我输了!我输了!”,然后转身就往山里跑,谁拦都拦不住。
有了这两个前车之鉴,再也没人敢轻易上前。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要么盯着棋盘苦思冥想,要么互相交头接耳,讨论着棋局的解法。
苏星河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眼神里的期待一点点变成失望。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白玉棋盘的边缘,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悼的温柔,仿佛这棋盘不是死物,而是他多年的老友。
就在这时,蹲在地上的虚竹突然动了。他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朝着棋盘的方向伸去,看那架势,竟是要闭着眼睛,胡乱落子
——
正是原著里他破解珍珑棋局的关键一步,也是一步看似自寻死路的
“自杀棋”。
“不好!”
江北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虚竹这一步落下去,虽然能破解棋局,但也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
无崖子的传承会找上门,灵鹫宫的烂摊子也会随之而来。可他现在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如果让虚竹破解了棋局,他的任务就失败了,谁知道系统会怎么惩罚他?
想到这里,江北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从人群边缘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穿着一身现代的休闲装,在一群古代人里显得格格不入,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谁啊?穿的衣服怎么这么奇怪?”
“不知道,没见过这个人,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吗?”
“看他年纪轻轻的,难道也想破解珍珑棋局?”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江北身上,有好奇,有疑惑,有不屑,还有警惕。
鸠摩智的眼睛微微一眯,仔细打量着江北,像是在评估他的来历和实力。慕容复摇扇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
他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认识的年轻才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个人。虚竹的手僵在半空,茫然地睁开眼,循声望来。
苏星河也注意到了江北。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看着江北,沙哑着嗓子问道:“阁下……
也是来破解珍珑棋局的?”
江北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棋盘前,蹲下身,目光落在棋盘上。系统加载的
“基础围棋知识”
开始在脑海里浮现
——
那是一套极其简陋的知识,大概就相当于现代围棋启蒙软件的试用版,只教了最基本的规则和几个简单的定式,比如
“打劫”“倒脱靴”“关门吃”。
他结合着自己对原著的模糊记忆,一点点梳理着棋局的脉络。珍珑棋局的关键,就在于
“弃子”——
看似是死路,其实只要主动放弃一部分棋子,就能盘活整个棋局。而虚竹之前想落子的那个位置,正是
“弃子”
的关键。
江北伸出手指,指向棋盘上一个看似毫无用处的交叉点
——
那里有一颗白子,被三颗黑子围着,眼看就要被吃掉。
“这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是走‘倒脱靴’之势,主动弃掉这颗白子,再在右上角补一手,或许就能盘活全局。”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
毕竟他的围棋知识有限,对原著的记忆也有些模糊,只能凭感觉判断。
可这话刚落,苏星河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震!他死死地盯着江北手指的那个位置,眼睛越睁越大,枯瘦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蹲下身,凑到棋盘前,仔细看着那个交叉点,又看了看右上角的位置,嘴里喃喃自语:“倒脱靴……
弃子……
对!对!就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他的脸上先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可很快,狂喜就变成了深沉的悲怆,他的眼眶慢慢红了,眼泪顺着皱纹滑落下来,滴在白玉棋盘上,发出
“嗒嗒”
的轻响。
最后,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一种解脱般的释然。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江北,嘴唇嗫嚅了几下,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跟江北说,可最后只重重地、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个点头,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
有对江北的认可,有对三十年等待的终结,还有一份沉甸甸的、不容拒绝的托付。
山坳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江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年轻小子,竟然真的破解了困扰他们这么久的珍珑棋局!
鸠摩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
他苦思冥想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解法,却被一个无名小卒捷足先登,这让他很不爽。慕容复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江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的边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星河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侧身让开,对着身后不远处一间简陋的木屋,向江北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
“请”
的手势。那手势标准而郑重,不像是在邀请一个破解棋局的人,更像是在迎奉一位等待了多年的主人。
“阁下,请随我来。”
苏星河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家师……
在里面等您。”
江北看着那间木屋
——
木屋是用粗木头搭建的,屋顶盖着茅草,门是用几块木板拼起来的,上面还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看起来简陋到了极点。可他知道,这木屋里,藏着逍遥派的传承,也藏着他接下来的
“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着苏星河,朝着木屋走去。身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有羡慕,有嫉妒,有不甘,但他都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想完成任务,拿到那所谓的
“北冥重生法”——
哪怕他知道,这很可能又是系统画的一个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