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在为使团接风洗尘的国宴上,苏倾雪果然来了。
她精心打扮过,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想掩盖住憔悴。
宴会上,她几次想朝我这边看,又不敢。
我视若无睹,与身边的官员谈笑风生。
她趁着更衣的间隙,在无人的走廊上,拦住了我的去路。
扑通一声,她跪在了我的面前。
她拉着我蟒袍的衣角,此刻显得无比狼狈。
她哭着,仰头看着我,哀求道。
“林汇,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救救我,把我救出去。”
“求你把我接回宫,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再像以前一样伺候你。”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曾经深爱的脸。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抓住我衣角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掰开。
“王妃,”我淡淡开口,声音疏离,“请自重。”
见我拒绝,她脸上的哀求瞬间转为疯狂。
她开始破口大骂,骂我狼心狗肺,忘恩负义,骂我不得好死。
“林汇!你这个卑鄙小人!是你害了我!”
“我要去告诉皇上!我要把的事情都捅出去!告诉他你是个假太监!是你设计陷害我!”
她歇斯底里地威胁道,状如疯妇。
我淡然一笑,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
“你觉得,现在是你的话有人信,还是我的话,更让陛下相信呢?”
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
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补上了最后一刀。
“忘了告诉你,我早就与陛下坦白了。我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心心念念的卫哲将军,早在七年前,就在流放的路上,不幸感染恶疾病死了。”
“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苏倾雪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面上,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失了魂。
恰好有巡逻的侍卫经过,看到这一幕。
还以为是瓦剌王妃在骚扰我这个九千岁,立刻上前将她架了起来。
宴会之上,她再次发了疯。
她挣脱开侍卫,冲到大殿中央指着我,胡言乱语地叫骂着,说我是骗子。
她的丈夫,那位瓦剌的大王子,只觉得颜面尽失。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走上前,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然后粗暴地将她拖了回去。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都对我投来了同情又敬畏的目光。
他们大概在想,我这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曾经竟被这样一个疯女人纠缠,也真是倒霉。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对萧景珩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却不觉得辛辣。
走出宴会大殿,外面夜风寒凉,吹得我衣袂飘飘。
我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心中一片空茫。
是啊,这个古代,是真的会吃人。
曾经就算再坚固的感情,也会被权欲现实和自私啃噬得面目全非。
但至少,我活下来了。
并且,活得很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