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惩凶手!”隐约的呐喊声透过双层玻璃传来。
凶手。
这个词让我心脏刺痛。
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左胸,隔着制服布料,我摸到了那枚从不离身的救援队徽章。
我比谁都清楚,周至浩不是故意的。
七年前,他第一次带我回家见父母。
婆婆在厨房忙活半天,最后端出一碗卖相糟糕的番茄蛋汤,那是她唯一会做的菜。
被丈夫疼爱了一辈子的老太太,也想为招待未来的儿媳做些什么。
周至浩当着我的面把汤倒进下水道:“妈,小方第一次上门,你这做的也能叫菜?”
婆婆当时窘迫的笑容,和后来偷偷报烹饪班的学习笔记,一起藏在我内心的最深处。
他只是自私。
就像每次飞行考核前,都要我熬夜帮他整理题库;
就像明明知道我在值大夜班,还非要我去机场接喝得烂醉的他;
就像
把救援直升机当成私人专机,带着实习生去看烟花。
他只是愚蠢。
总以为那些完美完成的救援任务真的是自己的功劳;
总以为董事会对他客客气气是看重他的能力;
总以为我这些年的事无巨细都是理所当然。
他只是狂妄。
救援队年会上公开说“没有我周至浩,遇见什么都不是”,完全没注意到台下董事们交换的讥讽眼神。
但他确实没想过要害死自己的父母。
手机突然震动,是陌生号码。
接通后,听筒里传来周至浩沙哑的声音:“怀瑜,网上的录音是剪辑过的!那天我根本不知道”
“气象记录显示,当晚北峰能见度200米。”我打断他,“直升机起降规程第17条怎么写?”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能见度低于500米禁止非紧急起降。”我轻声背诵,“作为机长,你比谁都清楚。当时你为什么要起飞?”
“遥遥她说想吃灌汤包,非要下山”
呵呵,到这时候了还遥遥呢。
那我只能打碎你这个虚妄可笑,以为有善良清纯白莲花爱慕自己的普信男假象了。
“对了,”我转身看向电脑屏幕,“你应该看看热搜第27位。”
孟少遥前男友爆料的话题正在快速攀升。
点开是一段更不堪入目的录音,女孩甜腻的声音说着:
“老周啊?要不是看他兜里有点钱,谁会喜欢他这种油腻中登啊~”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砸墙的闷响,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平静地挂断,目光重新落回楼下的人群。
抗议队伍最前方,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孩正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她手里的照片特别大。
是公婆去年在社区教孩子们包粽子的画面。
可他们为人再好,那又怎样?
我的公婆还是死了。
死在暴雨夜绝望的呼救声里,死在亲生儿子不耐烦的呵斥声中,死在那个实习生娇嗔的“老不死”三个字里。
电脑突然弹出新邮件提醒。
点开是民航局的正式函件:
【即日起吊销周至浩的飞行执照,终身禁飞。】
附件里还有孟少遥的实习资格注销通知。
窗外,一片梧桐叶被风卷着贴在玻璃上。
我伸手触碰冰凉的窗面,恍惚看见婆婆最后一次来队里送汤时的样子。
那天她偷偷跟我说:“至浩脾气差,你多担待。要是他犯浑,你就告诉我,妈帮你教训他。”
现在,再也没人能教训他了。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副队长探头进来:“方队,电视台请求专访”
“推掉。”我关掉热搜页面,“三分钟后会议室,讨论台风的应急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