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窈连着给老夫人抄了两个晚上的经,今天倒难得睡了个好觉。
祠堂虽然冷僻,但她反而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感觉。
一觉醒来已经晌午,小厨房送来的几样菜都是她最爱吃的,吃了饭又继续躺在祠堂的小床上,翻一翻话本子,瞄一瞄花样子,也不用伺候李聿,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用过晚膳,她打开屋子里唯一一扇小窗,只有人头大小,踩着凳子去看外面的月色,竟必有一番滋味。
“你倒是悠闲。”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顾窈落下脚跟,回头望去。
李聿打开门,月光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拉长,缎子一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漆黑如墨的眸子淡淡地望着她。
顾窈刚要开口请安,李聿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单手把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顾窈搂着他的脖子,稳稳地落了地。
她狗腿地用袖子擦了擦唯一的凳子,递给李聿,“侯爷怎么过来了?”
李聿大马金刀地坐下,不答反问,“谁让你自作主张留在这的?”
“这不是……做戏做全套嘛。”
李聿朝她伸出手,“跟我回去。”
顾窈十分自然地将两只手都放在他的掌心,撒娇道:“别急,还没到时候。”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李聿直接把人拉进怀里坐下,“我早就说了这件事威胁不到我,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急,顾窈脸色微变,一脸幽怨地瞪他。
李聿放缓了声音,“我听说昨日那人带了刀子,太危险了,跟我回去。”
顾窈没答应,反而和他讨价还价,“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推迟大婚的事宜,真是因为成婚的东西不好吗?”
李聿迟疑一瞬,刚要张口,顾窈抢先幽幽道:“昨夜我们才说过,要坦诚相待,不许做哑巴。”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被顾窈堵了回去,又加上确实有诺在先,他只好实话实说,“太子殿下不赞成你我的婚事,给我的手信中曾提及你们顾家的谋逆案大有蹊跷,我便想着若能查清当年旧案,婚事也能更名正言顺一些。”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绝不是拖延时间,无论查不查得清,我与你的婚事都不会有任何变动。”
顾窈倒没在意,因为这一点她从没有怀疑过。
“那侯爷可查出什么头绪了?”
李聿摇摇头,“当年的案子放在大理寺,从卷宗到人证物证甚至提审记录,我都一一查过,实在是毫无错漏。”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顾窈歪头去看他,“也许当年的案件根本没有什么蹊跷,这本来就是太子殿下的缓兵之计呢?”
她将昨日与那女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说给李聿。
“其实太子殿下的意思你是明白的对不对?和犯了谋逆罪的家眷牵扯不清,无论是对你个人的前途安危,还是对太子殿下的政治声誉,都极其不利,所以他才会想尽办法拦着你。”
顾窈打量着李聿的脸色,见他沉默不语,便知道她这些考量,李聿都是清楚的。
可李聿没有因此动摇过分毫,若不是她今天问起,李聿甚至都不打算告诉她。
他是一心一意为她着想。
顾窈睫毛颤了颤,身体朝他更贴近两分,“其实不成亲也没什么的,侯爷,就这样在一起,也挺好的。”
“不行。”
李聿断然拒绝。
其实在买下她的那天,他就知道他们之间是不能有结果的。
一开始是不在乎,只当这段感情是一时兴起的消遣,再后来,是无法控制的沉沦,是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不得不跳的决绝。
压上前途,赌上安危,也要给顾窈想要的安全感。
他的大手捧着顾窈的小脸,郑重其事道:“我一定要娶你,窈窈,你相信我,我能解决好一切的。”
顾窈愿意相信他,可她也知道这件事很难。
当初李聿和舞阳公主退亲,太子殿下虽然什么都没说,可难保心里没有芥蒂。
就算是李聿平安躲过圣上的猜忌,顶着一切压力,和她成了亲。
将来有一日太子登基,他们也会因为这件事生出嫌隙。
这不是顾窈想要的结果,她不想要李聿放弃一切后和她在一起。
她想要的感情,是势均力敌,并肩而行,一同走向更好的未来。
顾窈坚持劝道:“就算真的要成婚,也不要急于一时,再等等好吗?一定会有更两全其美的办法。”
李聿看着她一张小脸皱得厉害,笑着宽慰她,“别担心,这不是什么难事,实在不行就给你换个身份,找个信得过的人家,改头换面,用另一重身份嫁给我。”
这种事在贵族中算司空见惯,多数是世家公子养了见不得人的小情儿,便会给她们买一个良家子的身份。
顾窈摇头,那些人不过是出身不好,就算被发现也不过被家里骂两句,可她的身份万一被有心人揭穿,那可是谋逆加上欺君的大罪。
“爷,我的爷,您就听我一句,先把这事放一放,成吗?”
李聿的拇指和食指搭在一起搓了搓,并不置可否。
顾窈又气又急,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抓着他的肩膀摇来晃去,“你答不答应,答不答应嘛!”
李聿这才笑着来抓她的手,贴在嘴边亲了亲,“好好好,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顾窈狐疑地看他,“真的答应了?”
李聿挑眉,“怎么,难道你还要我给你立个字据不成?”
顾窈的目的已达到,再不依不饶只会惹恼他,反而得不偿失。
她眼波潋滟,抬手抓住他的衣领,倾身吻了下去。
唇齿厮磨,舌尖纠缠。
半晌之后,她起身,整张脸都红透了,眸子里漾着水波。
李聿的眼睛黑沉沉的,压着她的后背就要追上去。
顾窈却把人推开一臂的距离,双手合十,一本正经道:“李家的列祖列宗都在隔壁,还望侯爷克己复礼,清心寡欲些。”
李聿的指尖插入她发丝,拇指擦过她泛红的耳垂,轻声道:“夫人此言差矣,我是李家的独苗,列祖列宗都等着我传宗接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