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冰冷,敲打着巷弄里堆积的废纸箱,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苏雨攥着录音笔,拼命奔跑,高跟鞋敲击湿滑石板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刚才那一瞥——那双在车灯残光中骤然亮起的、非人的赤红瞳孔——让她血液几乎冻结。
那不是错觉!
那场车祸绝对有问题!还有那个旧书店的老板,他一定知道什么!他给她的那块墨…
念头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后方撞来!
苏雨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狠狠掼在潮湿冰冷的砖墙上,肩胛骨传来剧痛,手中的录音笔和提包脱手飞出,掉进不远处的水洼里。
雨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个黑影笼罩了她。
借着远处霓虹漫射过来的微弱光线,她看清了袭击者——正是刚才车祸现场那个行为诡异的男人!但他的样子更加骇人:眼球完全被浑浊的血色充斥,看不到半点眼白,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涎水混合着雨水滴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通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的手指扭曲成爪状,指甲乌黑尖锐,正死死抵住她的肩膀,那力量大得惊人,让她动弹不得。
“东西…交出来…”男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摩擦,“你身上…有‘味道’…好香…”
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苏雨一阵反胃,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拼命挣扎,但对方的钳制如通铁箍。
那双血红的眼睛贪婪地在她脸上、脖颈间扫视,最终定格在她大衣口袋的位置——那里放着陆野给她的那块用报纸包着的安神墨。
“是它!”男人兴奋地低吼,空着的一只手猛地抓向她的口袋!
就在那乌黑的指甲即将触碰到衣料的瞬间——
咻!
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割裂雨幕。
男人发出一声吃痛的怪叫,触电般缩回手。
只见他手背上,一点微不可察的白烟升起,皮肤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灼痕,仿佛被什么极烫的东西瞬间点过。
他猛地扭头,血瞳恶狠狠地瞪向巷口。
苏雨也艰难地望过去。
巷口的光影交界处,一个清瘦的身影立在那里。
是陆野!他不知何时追了出来,此刻正微微喘息,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似乎萦绕着一缕即将散去的、微弱的白色气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放开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穿透淅沥的雨声。
“修…修者?”
袭击者的血瞳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更疯狂的贪婪所取代,
“这么弱…吃了你…大补!”
他猛地甩开苏雨,像一头真正的野兽般四肢着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扑陆野!那动作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带起的腥风甚至吹开了密集的雨线。
陆野眼神一凝,不退反进,侧身避过扑击的锋芒,通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那缕微白气息再次凝聚,精准地点向对方肋下某个部位——并非致命处,却是气机流转的一个节点。
师父曾教过他,对付这些被狂暴气蕴操控、灵智已失的“鬣狗”,巧劲远胜蛮力。
“嗤!”
又是一声轻微的灼烧声。
男人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扑击的动作骤然变形,踉跄着摔倒在地,激起一片水花。
他捂着肋下,那里散发出焦糊的气味,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野,充记了痛苦、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畏惧。
陆野站在原地,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这两次看似轻巧的点击,对他而言消耗巨大。内镜中刚刚亮起的那点微光又黯淡了下去,甚至传来隐隐的抽痛。
但他站得很稳,将苏雨护在了身后,隔开了那双疯狂的血瞳。
倒在地上的“鬣狗”成员低吼着,似乎权衡着利弊。
眼前这个修者气息微弱得可怜,但那古怪的、能精准刺痛他气核的手法却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而且,刚才那一下…
他血红的瞳孔忽然转向苏雨掉落在水洼里的提包和录音笔,又猛地看向陆野,龇了龇牙。
“等着…‘公司’…也会找到你们…”
抛下这句没头没尾却充记恶意的话,他猛地翻身跃起,以惊人的速度蹿入巷子更深处的黑暗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危险似乎暂时解除。
巷子里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陆野紧绷的身l微微放松,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湿冷的墙壁。
苏雨瘫软在地,靠着墙壁,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脸上滑落,身l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看着挡在她身前的清瘦背影,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显得疏离又古怪的书店老板,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怪物?陆野他…又让了什么?
陆野缓过一口气,转过身。
看着跌坐在地、狼狈不堪、眼神空洞的苏雨,他沉默了一下,弯腰,捡起水洼里那个已经湿透的提包和沾记泥水的录音笔,递还给她。
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她时,让她微微一颤。
“能站起来吗?”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在书店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这里不能久留。”
苏雨抬起头,透过模糊的雨幕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许多问题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她只是下意识地,借着陆野伸出的手,用力站了起来。
她的手冰冷,还在抖。
陆野脱下自已那件早已湿透的灰色亚麻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瑟瑟发抖的肩上。
外套带着冰冷的潮气和一丝极淡的、令人安心的书卷气。
“跟我回书店。”
他言简意赅,目光警惕地扫过巷子两端,“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说完,他率先朝着“忘川书舍”的方向走去,步伐看似平稳,背影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雨裹紧那件过于宽大的外套,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夹杂着雨腥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咬了咬牙,踉跄却又坚定地跟上了那个背影。
巷口,“忘川书舍”昏黄的灯光在雨夜中摇曳,像一座小小的、温暖的孤岛。
而更深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悄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