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黎初夏刚走出公寓大门,就看到了那个她最不想见的人。
季羡之站在路边,脚下放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箱子。
他看起来比前一天更加憔悴,眼神偏执。
他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初夏,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看,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东西。”
他猛地打开箱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各式钻石首饰。
“这些都是我给你买的。”
季羡之语气急切又诚恳。
“你喜欢钻石这种亮晶晶的东西,我记得的,每次送你钻石你都很开心。”
黎初夏看着那一箱璀璨的珠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季羡之,你从来就不了解我。我从来不喜欢钻石,我只是喜欢那个送我钻石的人。”
她直视着他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句道。
“而现在,我不喜欢你了。所以你送我什么都没用了。”
“不,不是这样的!你是在气我为了李薇薇冷落你,我知道的。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季羡之抓住她的衣袖。
“放开我!”
黎初夏挣扎着,两人不知不觉拉扯到了马路边。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在车里守了一夜的顾云起。
顾云起从车上冲下来大喊:“放开她!”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黎初夏护在身后。
“季先生,初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不要再来骚扰她。”
季羡之冷笑着说。
“你算什么东西?我和初夏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只要是她的事就与我有关。”
顾云起毫不退让。
愤怒冲昏了季羡之的头脑,他突然挥拳向顾云起打去。
顾云起敏捷地闪开,两人在马路上缠斗起来。
“别打了!你们快住手!”
黎初夏焦急地喊道,试图分开两人。
这时,一辆货车从拐角处疾驰而来。
顾云起二人背对着马路,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
“云起小心!”
黎初夏呐喊着,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一把将顾云起拽回路边。
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同时响起。
季羡之被货车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路面上。
可他却像感知不到疼痛似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马路对面。
那边的黎初夏正焦急地检查着顾云起的手臂。
“你没事吧云起?你的胳膊擦伤了!疼吗?”
季羡之看着这一幕,紧紧的闭上了双眼,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想,原来那时看见他关心李薇薇的黎初夏,竟是这种感觉。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唤醒了季羡之。
他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全身剧痛。
黎初夏和顾云起紧紧依靠着坐在病房的沙发上。
顾云起的手臂擦完了药,黎初夏正小心地为他缠着绷带。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看起来分外和谐。
“你们……”
季羡之嘶哑地开口想要说话。
黎初夏听到声音,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
“你醒了。医生说你肋骨骨折,伴有脑震荡,但已经脱离危险。后面需要多注意。”
季羡之死死的盯着她扶在顾云起胳膊上的手,心如刀绞。
“所以你变心了是吗?初夏,才几个月,你就爱上别人了?”
黎初夏站起身走到病床前,平静的看着他。
“季羡之,你还记得吗?你回国后,我欢天喜地的嫁给你,你却在婚礼上冷言相待,因为李薇薇的一个电话更是公然离席。”
季羡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记得去年我的生日吗?我央求了你整整两个月,你才同意抽空陪我过生日。我那么期待那天,可你只是送了我一个李薇薇不喜欢的发夹。”
“甚至我还没吹蜡烛,李薇薇一个家里停电了的消息,就让你丢下我马不停蹄的赶过去。”
“我在客厅等啊等,可你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黎初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扎进了季羡之心里。
“最可笑的是,你明知道我胃不好从不吃辣,却纵容李薇薇点一桌湘菜。”
“你明明承诺过我永远不让我淋雨,却为了李薇薇把我丢在下着暴雨的院子里罚跪。”
“你让我给李薇薇洗衣服,让我向她道歉,永远让我向她低头。”
黎初夏笑了,眼里却闪着泪光。
“而你的儿子也同你一样,眼里只有李薇薇。我冒着风险大出血生下他,可他却是一只和你一样的白眼狼。”
顾云起不知何时走到黎初夏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你和你的儿子陪着李薇薇演戏,只是因为她说想演一出绑架的戏码试试我对你和孩子的真心。”
“季羡之!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和孩子竟要拿我做戏。”
“你有没有想过变卖了家产的我爸爸和我,会沦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黎初夏想起两世的委屈,声音哽咽起来。
前世父亲破产后突发心疾暴毙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
她确实不在乎答案,也不会心痛了。可提起这些,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落。
“季羡之,不是你失去了我,而是你亲手推开了我。”
季羡之躺在床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那些被他忽略和遗忘的往事,如今像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每一个画面都在嘲笑他曾经偏袒李薇薇的愚蠢。
“对不起……”
他嘶哑地说出这三个字,却知道这份道歉已经太迟太迟。
黎初夏擦去眼角的泪,挺直了脊背。
“好好养伤,然后回国吧。照顾好孩子,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顾云起紧随其后。
季羡之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再也说不出一句挽留。
病房门轻轻合上,季羡之望着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
恍惚想起很多年前,黎初夏曾依偎在他怀里说。
“钻石再美,也只是冰冷的石头。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些闪亮的东西,而是你的心。”
而他既没能给她全世界的钻石,还吝啬了自己的心。
现在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全心全意爱他的女孩。
窗外的天空又开始飘雪。
季羡之想,伦敦的冬天,真的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