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舒的心沉了下去。
今夜,注定又的人无法安眠。
夜色如墨,将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火光彻底吞噬,周望舒屏息凝神,贴在窗边又静静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院外再无任何异动,只有夏夜的虫鸣重新占据了主导。
是错觉吗?还是对方极其谨慎,一击不成,或者说一探不成,便远遁千里?
她不敢大意,沈青墨重伤在此,九皇子性命垂危,村子里还藏着太多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轻轻退回桌边,没有重新点灯,就着朦胧的月光,摸索着从笔记本中撕下一小条纸,用炭笔快速写下:“屋顶有异响,庄外东南方向似有短暂火光,疑有人窥探。”
写完后,她将纸条捏在手心,悄步走到内室门边,沈青墨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却略显沉重,显然是伤后疲极所致,她犹豫了一下,终究不忍心此刻叫醒他,这些日子,他太累了。
她转身,决定自己先做些安排,她轻手轻脚地进了沈母的房间,她刚把两个孩子哄睡着,这几天两孩子也受了不小点的惊吓,虽然一直有人保护着他们,但总是比不得至亲之人的守护。
沈母见周望舒进来,忙用询问她儿子的伤势,周望舒走过去,坐到他身边看了看床上的两个孩子,低声道:“青墨的伤多养养就能好,只是最近一定不能再动武了,有条件的最好能卧床静养,不然一个不好就怕留下啥不可逆转的后遗症。”
“好,我会安排,辛苦你了。”沈母一脸慈爱地看着周望舒小声地说:“自从你来了我们家,家里的事就没断过,让你也跟着受累受惊。”
周望舒摇头表示没事,就当初自己那情况,沈家能收留自己已经是万幸,何况每次有事的时候,他们都把自己护在身后,并没有因为自己是被强塞进沈家的就对她不管不顾。
她定了定神,将手中的纸条迅速塞给沈母,压低声音将方才所见所闻极快说了一遍,“恐有宵小窥伺,青墨刚睡下,不宜惊动,我让水生在旁守着,娘你加强夜间巡查,尤其是东南方向?”
沈母接过纸条,凑近灯光看,脸色瞬间凝重,“你先回去,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勿要出来。”
沈母的沉稳给了周望舒一丝安慰,她点头,退回房间,依言将门闩插好,后背却依然紧绷着,她侧耳倾听,外面传来几声极有韵律的虫鸣,似乎是某种暗号,随后便是几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远去。
村子的防御系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运转起来。
内室里,沈青墨的呼吸声似乎顿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周望舒再无睡意。她重新坐回外间的椅子里,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警惕地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她的思绪纷乱,一会儿是那诡异的甜腥气味,一会儿是漕帮的尸体,一会儿是屋顶的异响和远处的火光,最后都汇成沈青墨苍白而疲惫的脸。
他们虽是名义上的夫妻,自成亲以来相敬如宾,甚至有些疏离,她知他心中藏着事;他也知她有着自己的秘密和坚持。两人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共同经营着这份家业,却也仅限于此。
直到今夜。他毫不犹豫地将重伤的挚友交托给她,他将经济命脉与她商议共决,他虚弱时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那一声低哑的“多谢”有什么东西,似乎在生死与危机的催逼下,悄然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