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院门闩落,将药圃边那如同毒蛇缠绕般的窥视感暂时隔绝在外,堂屋内,油灯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将堆积的药材藤筐影子投在墙壁上,巨大而扭曲,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周望舒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指尖残留的寒意和被毒蛇锁定的粘腻感挥之不去,她下意识地将手在粗布衣襟上用力蹭了蹭。
药材是搬回来了,但那个隐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声音——“药材果然在此”——却像冰冷的钩子,牢牢钩住了她的心神。
危险,并未远离,反而如同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娘,月茜姨,外面怎么回事?”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明显虚弱感的声音从里屋门口传来。
周望舒心头一紧,循声望去。
沈青墨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衫,脸色苍白如纸,一手紧紧按着胸腹间的伤处,一手用力扶着粗糙的门框,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显然被惊醒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因剧痛而显得有些急促,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即使在重伤虚弱之下,依旧锐利如鹰隼,瞬间穿透昏黄的灯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堂屋内弥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与肃杀,以及周望舒脸上未及褪尽的苍白和眼底残留的惊悸。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沾着夜露泥土的藤筐,最后沉沉地落在周望舒身上。
“青墨!你怎么起来了!”沈母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想要搀扶他回去,“一点小麻烦,已经过去了,你快躺下!伤口再裂开怎么办!”语气是严厉的责备,却掩不住浓浓的心疼。
“我听到了。”沈青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拒绝了母亲的搀扶,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周望舒,带着不容逃避的探询和深藏的忧虑。
“望舒,”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格外低沉,却异常清晰,“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们遇到了什么?”沈青墨敏锐地感觉到,那绝不仅仅是“一点小麻烦”。
陈月茜瞬间绷紧的身体,沈母按在腰间的手,望舒苍白的脸色无一不说明着方才的凶险。
周望舒对上他专注而带着安抚力量的目光,一路强撑的镇定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只觉得鼻尖微微发酸,她定了定神,快步走到他身边,没有隐瞒,将药圃边遭遇神秘窥视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目光、撤退时的死寂,以及听到的那句低语“药材果然在此”,清晰而简洁地复述了一遍,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微颤,但随着讲述,属于医生的那份冷静渐渐回笼。
“那人绝对是潜行匿踪的高手,最后消失得无声无息。”陈月茜在阴影中补充,声音如同冰片摩擦,“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药材,冲着望舒来的。”
“果然在此?”沈青墨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幽深,如同寒潭,尽管重伤在身,一股凝重的压力却无形地散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