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精光一闪:“明白!篱笆草席现成的都有,人手我马上去叫,保管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瞧。”
“里正!”沈母的视线转向正要出去的里正,“你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立刻去清点村里所有能动用的银钱、粮食,把账册理清楚,月茜和姜泉去州府买药,这是天大的开销,必须走村里的公账,账目必须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人查!这是我们的‘理’;另外,安抚村民,就说州府要来大人物视察,是大河村露脸的机会,让大家伙打起精神,别慌别乱,家里必须稳如磐石,这话,您得说透!”
里正被沈母眼中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所慑,用力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惊惶被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取代,他挺了挺佝偻的背:“行!我我拼了这把老骨头,账册我亲自盯着,一个铜板都不会错,村里村里交给我。”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带着铁与血的味道,瞬间撕裂了绝望的阴霾,屋内紧张到极致的气氛,陡然被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所取代。
一直沉默靠在炕上的沈青墨,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沉静的寒潭投入一颗石子,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娘,里正叔,您们去安排人手时,务必留心村里最近可有生面孔?或者,有谁的行踪特别不对劲?”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幽深如古井,仿佛能穿透人心,“州府贵人点名巡视的消息,王佑安怎会如此‘及时’地知晓?甚至抢在我们之前?”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浇头。
周望舒心头猛地一凛,是啊!这消息来得太诡异,太精准,精准得像一把预先量好尺寸、直插心脏的匕首,难道村里还有内鬼?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里正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锋利,她缓缓点头,只吐出一个字:“懂。”身影一闪,已如一道无声的轻烟,迅速融入门外的黑暗中。
陈月茜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扯身旁一直沉默却蓄势待发的姜泉:“走!”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浓重的夜色,连油灯的光晕都被他们带起的风搅得一阵剧烈摇晃。
里正也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嘴里念叨着账册、公钱、安抚村民,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急促。
转瞬间,拥挤的土坯房里,只剩下靠坐在炕头的沈青墨和坐在炕沿的周望舒,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两人沉默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粗糙的土墙上,随着火光不安地晃动。
沉重的寂静包裹着他们,只有灯芯燃烧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巨大的压力、紧迫的时间、潜伏的未知危险像无形的巨石悬在头顶,周望舒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麻。
“舒儿。”沈青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低沉而带着重伤后的虚弱沙哑,却又奇异地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周望舒下意识地抬起头,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慌乱,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沉淀下来的平静,以及沉淀物之下,那缕始终未熄的锐利锋芒。
“别怕。”他看着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手从被褥下挪了出来,带着伤后的无力感,轻轻覆在她紧紧攥成拳、放在膝头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