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暗语‘土产’官船遇劫区域”沈青墨的声音冷得像冰,“好一个‘漕运新贵’,好一个‘青州帮’。”他眼中寒光迸射,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张交织着商利、权谋、劫掠与杀戮的巨大黑网。
翰墨轩,恐怕不仅仅是被胁迫,更像是这黑网中的一个节点!松烟墨的消失,极可能只是他们庞大非法勾当中的一环!
“谢大人说王佑安或与之有旧”周望舒心头发紧,“他今天来,果然不是无的放矢。”
沈青墨将纸条凑近油灯,看着它迅速化为灰烬,声音低沉而决绝:“山雨欲来,舒儿,药田那边,近期一切小心,尤其后山方向,轻易莫要靠近。”他顿了顿,眼中带着歉意和深重的忧虑,“是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周望舒打断他,语气平静而坚定,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你先把伤养好,这才是顶要紧的。”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沈青墨看着她清亮的眸子,感受着她指尖隔着薄被传来的温度,喉头微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深深的一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他点了点头,顺从地躺下,疲惫如潮水般袭来,在药力和伤痛的拉扯下,意识渐渐沉入混沌。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极轻地探了探他的额温,带着熟悉的药草清香,让他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下来。
接下来几日,大河村表面风平浪静。
新镇丞王佑安似乎真的忙于交接,未曾再来“叨扰”,沈青墨在周望舒的精心调理下,恢复得极快,已能在院中缓慢走动,气色也一日好过一日。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柱子几乎成了专职的信使,频繁往来于村子和县城之间,传递着谢文渊与沈青墨之间加密的信息,周望舒的药田成了重点,她每日去照料,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留意着是否有陌生的窥探目光,那块染血的绸布和残玉,被沈青墨用油布包了数层,深埋在灶房柴堆下的地砖缝里。
周家小院,晨光熹微,药香氤氲。
沈青墨披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外衫,正扶着院墙缓慢地来回踱步,他脸色虽仍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沉沉的病气已散去大半,眼神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亮锐利,每一次迈步,伤处仍有些牵痛,却远非前几日那般痛彻骨髓。
“今日瞧着气色又好了些。”周望舒端着刚煎好的药从灶房出来,药碗上热气袅袅,她目光落在沈青墨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度,“再服两剂,这药就该换方子了,着重固本培元。”
“多亏你妙手。”沈青墨停下脚步,接过药碗,碗壁温热,药汁苦涩的气息冲入鼻腔,他却面不改色,仰头一饮而尽,眉头都未皱一下,药汁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奇异的暖流,熨帖着受伤的脏腑。
他放下空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周望舒忙碌的身影上,她正弯腰整理着廊下晾晒的药材,动作麻利而专注,晨曦勾勒着她柔韧的腰线和沉静的侧颜。这几日她几乎衣不解带地照料,那份不容置疑的关切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心头。
沈青墨喉结微动,心底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和一丝沉重的歉疚,这份情意,他此刻无力回应,唯有尽快恢复,才能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