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砰!”院门在巨响中被彻底撞开,破败门板向内倒下,扬起呛人尘土。
几个皂隶骂骂咧咧涌进来,铁尺在晨光下闪冷光,里正踉跄被粗暴推开,柱子被巨大冲力撞得跌坐在地,又立刻爬起张开双臂挡在正屋门口,嘶喊:“不许进去,周娘子在救人!”
为首皂隶满脸横肉眼带凶光,轻蔑扫一眼柱子,铁尺一指:“滚开!妨碍公差,连你一起锁了!沈青墨出来,镇丞大人令查私占官地,再阻挠,铁尺无情。”
屋内,周望舒刚打好最后一个结,沈青墨胸前绷带缠得严实,脸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但急促呼吸在指令下艰难平复,他靠坐被褥微喘,额发冷汗浸透贴颊,但那双眼睛如凝聚寒冰,冷冽锐利穿透敞开的屋门,直钉闯入皂隶身上。
周望舒直身挡在沈青墨身前,沾血手在衣襟随意一抹,留下刺目红痕,挺直脊背,清冷目光迎向凶神恶煞皂隶,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嘈杂,带着疲惫和凛然气势:“官爷好大威风,私闯民宅惊扰重伤病患,这就是镇丞大人教的差事之道?若我夫君因各位‘雷霆手段’有三长两短,这责任,镇丞大人担得起?”
为首皂隶被周望舒目光看得心头一悸,恼羞成怒铁尺顿地:“刁妇!少拿伤病搪塞,奉命查‘私占官地’,有文书在此,沈青墨识相就”
咆哮戛然而止。
清朗平和却带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山涧清泉破开泥沼,在院门口响起:“本官在此,谁敢强闯民宅,惊扰伤者?”
所有人循声望去。
晨光熹微中,一人负手立于院门残破处,一袭半旧青衫,身姿颀长挺拔,面容清癯,下颌短须,眼神温润似深潭静水,蕴含洞察世事与无形压力,正是县令谢文渊。
他身后只一便服随从,面容精悍,手悄然按腰间隐有弧度的软剑剑柄,无声杀气弥漫,瞬间让持铁尺皂隶脊背发凉。
院内死寂,皂隶嚣张气焰如浇冰水熄灭。
为首壮汉脸色由红转白又转青,握铁尺手不稳,里正柱子长舒一口气,紧绷身体几乎虚脱。
谢文渊缓步进院,步履从容,目光平静扫过狼藉院门、喘气柱子、惊魂里正,最后落噤若寒蝉皂隶身上,语气平淡:“镇丞衙门的人?好大阵仗,查勘地界自有里正陪同按图索骥,谁给胆子强闯民宅如匪类?”
“大…大人!”为首皂隶噗通跪地,声音发颤,“奉镇丞大人手令查大河村沈青墨私占官地,文书文书在此!”手忙脚乱掏盖红印文书高举过头。
谢文渊未接文书,目光越过跪地皂隶投向屋内,周望舒站炕边,胸前刺目血迹清晰,沈青墨靠坐脸色惨白,胸前厚绷带渗淡红晕。
谢文渊眉头几不可察一蹙,温润眸底掠寒芒,再开口声音平和却带山雨欲来重量:“里面的病人身负重伤血迹未干,尔等视而不见,反以‘私占官地’为由行扰民伤患之举?镇丞衙门差役何时不通人情罔顾法理?”
“大人明鉴!”另一皂隶慌忙磕头,“小的们奉命行事,镇丞大人说大河村开荒占官地必须严查,文书明白”
“哦?奉命行事?”谢文渊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好一个奉命行事,本官今日在此,可看清楚了?沈青墨重伤,周娘子衣染血污显是救治未歇,此情此景尔等还要强行‘查勘’拖下病榻不成?”
他微顿,目光如实质压皂隶身上:“回去转告镇丞,查勘地界自有县衙户房主事会同里正丈量复核,无需越俎代庖更不必兴师动众惊扰良民,若再有下次,本官倒要问问这‘奉令’二字奉的是朝廷法度还是他镇丞衙门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