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舒缓缓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她转过身,脸上残留着一丝惊悸的苍白,但眼神已经迅速恢复了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锐利,她没有回答沈青墨的问题,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嘴角那抹刺目的鲜红上。
“别动!”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手迅速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已经快如闪电般探向他的腕脉,指尖冰凉却沉稳,脉象紊乱虚浮,肋下旧伤震动,内腑也受了冲击。
沈青墨被她按着坐下,剧烈的咳嗽让他无法言语,只能任由她摆布。
周望舒飞快地解开他的外衫,手指带着探查的力度按压他肋下。沈青墨闷哼一声,额上冷汗再次渗出。
“肋下旧伤崩裂,有内出血迹象,不能再颠簸了。”周望舒语速极快,声音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专业气场,她迅速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药瓶,倒出两粒气味刺鼻的药丸,不由分说塞进沈青墨口中,“含着!”随即又取出银针,火光下,银针的寒芒一闪而过。
“柱子!”周望舒一边利落下针,一边头也不抬地急声吩咐,“弃车!我们走小路回去。”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幽暗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力量。
沈青墨靠在车厢壁上,含着苦涩的药丸,感受着银针带来的镇痛和止血效力,肋下那翻江倒海的剧痛似乎真的被强行压制下去了一些。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周望舒专注施针的侧脸上,跳跃的光线落在车厢阴影里,她的鼻尖沁着细小的汗珠,眼神专注而明亮,下针的手又快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方才掀帘时那一闪而过的惊悸苍白,此刻已被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凛冽的镇定所取代。
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猛地攫住了沈青墨,是劫后余生的悸动,是伤口崩裂的剧痛,是强敌环伺的沉重压力,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惊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暖流,悄然冲破了心防。
她刚才用身体挡在窗口?现在又如此镇定地指挥若定
“你”沈青墨声音嘶哑,带着药丸的苦涩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想说什么。
周望舒刚好完成最后一针,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情绪翻涌的黑眸。
她微微蹙眉,似乎不解他此刻复杂的神色,只是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省点力气,有什么话,活着回到村里再说。”
她语气生硬,近乎粗暴,带着医者面对不听话病人的那种严厉,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和恐惧,只有全然的专注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意志,她伸出手,用袖子胡乱地、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擦掉他嘴角刺目的血迹。
粗糙的布料擦过皮肤,有些疼。
沈青墨身体微僵,看着她近在咫尺、写满了“你必须给我撑住”的脸庞,所有翻涌的思绪和话语,最终都凝固在了喉咙里,他沉默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柱子压低的声音:“青墨哥,周娘子,我们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