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几个汉子脸色煞白,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恐惧,一个年轻些的,腿肚子打着颤,声音都变了调:“老天爷这、这是啥鬼东西?它咋就冲着周娘子来啊?”
他下意识地朝车辕上那狰狞的鸟尸瞥了一眼,又触电般猛地缩回视线,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怨毒的目光摄去魂魄。
杜氏没说话。她走上前,动作干脆利落,手腕一翻便拔出了深深钉入木头的短匕。
鸟尸“噗”地一声跌落在地,溅起一阵尘土,她蹲下身,用刀尖极其谨慎地拨弄着鸟爪上那点残留的粉末痕迹,又从怀里摸出一小片干净的粗布,小心翼翼地刮蹭下一点粉末碎屑,仔细包好收进怀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布满老茧的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仿佛要蹭掉那无形的污秽,她望向周望舒,眼神沉静得如同深潭古井,声音低沉而稳定:“周娘子,这东西不对劲,爪子上的粉末跟昨夜安置点发现的,像一路货色。
有人,在盯着咱们,手段阴毒得很。”
“盯上了?”周望舒的指尖一片冰凉,心底却像是被这阴毒的盯视点燃了一把幽暗的火,昨夜安置点的袭击,胡掌柜口中“上头”强征药材的“死命令”,再加上这只目标明确、爪带毒粉的诡异怪鸟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猛烈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这绝不仅仅是刁难,这是一场步步紧逼、要将他们这些挣扎求存的灾民彻底碾碎的阴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悸和怒火,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她的声音保持了惊人的清晰和冷静:“此地不宜久留!三婶,劳烦你带人把这只鸟埋深点,处理干净。我们立刻回村!”
沈良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这个平日总带着几分少年懵懂气息的半大孩子,此刻却显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沉凝,目光锐利如鹰隼,反复扫视着那怪鸟的尸骸和周围茂密的树冠,似乎在寻找某种常人难以察觉的蛛丝马迹。
他弯腰,用一根树枝小心地挑起一片从鸟尸上飘落的、不起眼的深灰色羽毛,对着林间透下的天光仔细端详。
那羽毛根部,似乎有一圈极淡的、用某种特殊颜料点上去的暗红小点,排列成一个极其微小的、怪异的扭曲符号,他眉头紧锁,将那羽毛也小心收起,默不作声地加入了掩埋的行列。
沉重的牛车再次启程,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小路上显得格外刺耳,归途的气氛压抑得如同灌满了铅,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都成了令人心惊肉跳的源头。
杜氏的手再也没有离开过腰间隐藏短匕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沈良则像一头机警的幼豹,沉默地走在牛车侧后方,耳朵微微翕动,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