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如同一条沉默而坚韧的长蛇,一头扎进了泼墨般的雨夜,火把被点燃了寥寥几支,微弱的光晕在狂风中摇曳不定,勉强照亮脚下泥泞不堪、崎岖湿滑的山路,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泥水没过脚踝,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袖口灌入,刺骨的寒意让人牙齿打颤。
担架上的姜泉被盖得严严实实,但每一次颠簸,都让周望舒的心悬起。
“小心脚下,这段路滑。”他沈青墨低沉的声音混在风雨里,清晰地传入周望舒耳中。
“嗯。”周望舒应了一声,反手也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两人互相扶持着在陡峭湿滑的山道上跋涉。
每一次身体的短暂接触,每一次在黑暗中传递过来的无声支撑,都让那在恐惧和寒冷中几乎麻木的心底,悄然滋生出一丝异样的暖流和依靠感。
风雨飘摇,前路凶险,但身边这个人,就算受着伤,身姿仍然挺得笔直,似乎总能给她一种“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错觉。
队伍艰难地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雨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沉默地咬牙坚持着,前方是一段更为狭窄崎岖的山坳,两侧是黑黢黢的山崖,怪石嶙峋如同鬼影。
周望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在担架上昏迷的姜泉,确认油布盖得严实,又看成了眼沈青墨,同时确认他身上的伤没有崩开。
就在她准备转回头继续赶路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队伍后方,左侧山崖上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的树枝。
那是一种带着明确观察意味的、极其短暂的停顿。
像黑暗中的野兽,在窥视着它锁定的猎物。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周望舒的尾椎骨窜上头顶,让她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她猛地抓紧了沈青墨的手臂,力道之大,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里。
“怎么了?”沈青墨立刻察觉她的异样,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瞬间顺着她惊恐回望的视线,投向那片浓稠的黑暗山崖。
风雨依旧咆哮,山坳里只有队伍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声。
那片黑暗,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高度紧张下的错觉。
但周望舒的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被窥视的、如芒在背的冰冷感觉,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上来。
“有东西在盯着我们!左边山崖上!”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沈青墨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没有立刻回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队伍后方那片浓稠的黑暗山崖。
风声、雨声、泥泞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掩盖了大部分细微的声响,但沈青墨的感官在生死边缘磨砺得异常敏锐。
几息之后,他眼底寒光一闪,低喝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雨,传入前方领队和几位主力村民耳中:“敌袭!警戒!左侧靠崖壁,护住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