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腾起一片迷蒙的水汽,远处,隐隐传来一种沉闷而持续的、仿佛大地在痛苦呻吟的轰隆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
“不好!”吴掌柜脸色猛地一变,几步冲到窗边,侧耳凝神细听,本就沟壑纵横的脸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是山洪!上游下来的山洪,听这动静,怕是冲下来了,村口那条小河沟肯定要漫。”
仿佛印证着他的话,那沉闷的轰隆声陡然拔高,变成了震耳欲聋、万马奔腾般的咆哮。
紧接着,是树木摧折、土石崩塌的恐怖声响,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就在这时,沈延宗带着村里几个青壮相互搀扶着出现在小院门口,还不等他们开口,沈青墨当机立断:“延宗叔,您带几个腿脚快的后生,立刻去村口和低洼处查看水情,看看有没有乡亲被困;吴叔,烦请您老把家里的伤药都集中一下备用;娘,月茜姨,你们看着这两个杂碎和小米小田;其他人”
“其他人什么呀其他人,”周望舒哼了声,眼睛严厉地扫了沈青墨一眼,“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老实,怎么?真想让娘伺候你这个儿子?”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向跟过来的几个后生,“劳几位兄弟去跟各家说一下,让大家都把自家的门窗加固一下,铁牛,你帮我一起加固我家的门窗,堵死可能的进水口!快!”
周望舒的命令清晰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家立刻找到了主心骨,恐惧暂时被压了下去,求生的本能和骨子里的韧性被激发出来,男人们立刻行动起来,水生带着几个人各家各户去通知,铁牛寻找木板、石块、草捆,铁牛和几个青壮一起冲向门口和窗户。
堂屋内一片紧张忙碌。
周望舒把沈青墨安抚下来,让两个小的看好他们的爹爹,并安排好紧急的事情,目光下意识地再次落回地上昏迷的姜泉(萧承嗣)身上。
他胸前的衣襟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扯得更开,那片沾染了暗红血污的破损处,那抹温润内敛的玉色再次若隐若现,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走到姜泉身边蹲下,手指带着医者的本能,轻轻探向他颈侧的脉搏,确认生命体征,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心口那片冰冷湿黏的衣料,隔着粗劣的布料,一点极其坚硬、圆润的凸起感清晰地传来,那触感温润细腻,绝非普通石头。
周望舒的指尖微微一顿,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开那被血污黏连、破损翻卷的衣襟边缘。
昏黄的灯光下,一枚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被血垢半掩的玉扣,终于露出了真容。
玉质凝白如脂,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内敛柔和、却无比纯净古老的光华,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雕工极其简洁古朴,没有任何繁复花纹,只在中心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用以穿线的孔洞。
它安静地嵌在染血的粗布衣衫里,像一滴凝固的月光,又像一枚被尘埃掩埋了岁月的钥匙。
这绝非普通物件,周望舒心头剧震,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寻找沈青墨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