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墨也紧紧盯着母亲,声音低沉而压抑:“娘,事到如今不能再瞒了,那些人能杀上门一次,就能来第二次!家里护不住下一次了!”
沈母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沈小田连忙扶住她,她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过了好半晌,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艰难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的残烛:“那册子不是不是周青州周府的罪证它是它是你爹青墨你爹他用命换来的东西啊…”
沈青墨如遭重击,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伤口也顾不得,失声道:“爹?!”
周望舒心头剧震!沈青墨的爹?那个据说早年间失足落水的漕运总督特使?用命换来的?这账册
沈母痛苦地点头,枯瘦的手死死抓住炕沿,指节泛白:“是你爹他不是不是意外他他是被被青州周氏商行的人灭了口就是为了为了抢回这本账册”
她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悲怆,“这上面记着周氏商行勾结官府私贩盐铁草菅人命还有还有京里京里某个大人物的分赃证据”
勾结官府!私贩盐铁!草菅人命!京中大人物分赃!
每一个词都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周望舒心头,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周秉仁一个管事敢如此丧心病狂地杀人埋尸,明白了为什么青州周氏商行会不惜派杀手灭门也要追回这本册子!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账册,这是能掀翻一个庞大利益集团、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的催命符!那么这京中的大人物是谁?周尚书?还是另有其人?
沈青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震惊、愤怒、痛苦和杀意交织的可怕神情,他爹竟然是因为这个死的?而沈家这些年看似平静的农家生活之下,竟然一直埋藏着这样一颗恐怖的炸弹?
“爹”他喃喃着,声音嘶哑,眼神痛苦地看向母亲,“您您一直都知道?您守着这个秘密守了这么多年?”难怪母亲从小严厉督促他习武,难怪家中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沈母泪流满面,哽咽着点头:“是,但娘娘不敢说,怕怕给你招祸也怕怕连累村里
“那沈家村之祸是这个帐册引起的吗?”沈青墨总觉得那时的祸端与现在的祸首不同。
果然,沈母摇头,“那时,他们应该还不知道那账册在我手里沈家村之所以被灭村另的原因。”
顿了一下,沈母接着道:“这帐册是你爹临死前拼了命藏在了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后来后来沈家村被灭,我想着…想着或许或许能借那个机会把这烫手的东西悄无声息地送出去或者或者能引起京里那大人物的注意让他们狗咬狗可没想到”她愧疚而绝望地呜咽了起来。
周望舒明白了,难怪沈母当初在逃难路上会“意外”让追兵发现她藏东西的举动,原来她是故意把账册的下落线索透露那些人,想利用那些追兵作为掩护或者导火索!
结果阴差阳错,最终这要命的账册兜兜转转,还是落回了周秉仁手中,引出了这场杀身之祸!
一环扣一环!所有人都被这可怕的秘密和贪婪织成的网死死缠住!
周望舒低头,看着手中这本浸透了鲜血、泥土和无数人命的册子,只觉得它重逾千斤,冰冷刺骨,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她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凝重,缓缓翻开了账册那粘腻沉重的封面。
第一页,是几行潦草混乱的字迹,像是匆忙记录,内容触目惊心:
“丁卯年三月初七,收江州生铁三千斤,价银四百两,付通判王大人‘茶敬’二百两”
“戊辰年腊月廿二,出私盐一百引于漕帮,利银八百,分润京中‘贵人’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