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那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散开的尸体和草席,咒骂声和铁锹铲土的噪音暂时掩盖了其他声响的瞬间,周望舒动了。
她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灵猫,伏低身体,利用荒草和坟包的阴影,借助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个浅坑匍匐前进。
每一步都轻盈而精准,避开枯枝碎石,浓烈的腐土和尸体散发的怪异气味冲入鼻腔,周望舒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眼神冷静得可怕。
距离在飞快缩短,她甚至能听到周秉仁粗重的喘息和手下压抑的抱怨。
终于,周望舒潜行到了离浅坑边缘最近的一个低矮土坟后面,与那本滑落的账册,只隔着不足五尺的距离和一层稀疏的荒草。
周望舒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看准一个时机,周秉仁正背对着她,弯腰去扯压在尸体下面的草席,两个手下也背对着坑,合力去拖拽另一具尸体——
就是现在!
周望舒猛地探身,手臂如同出击的毒蛇,快如闪电般穿过荒草的缝隙,一把抓住了那本浸染着污秽的厚册子!入手是冰凉湿滑的触感,带着泥土和说不清的粘腻。
她甚至来不及感受那令人作呕的触感,手臂立刻回缩,同时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一把湿冷泥土,看也不看就朝自己刚才探手的方向狠狠一扬!
泥土无声地洒落,覆盖了她留下的手印痕迹和账册滑落的最后一点微小痕迹。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声无息。
周望舒蜷回土坟后,将那本散发着腐臭的账册死死按在沾满泥土的深色外衫下,紧贴着冰冷的胸膛,隔着衣衫,她仿佛能感受到册子内里可能隐藏的、足以致命的秘密的重量。
“妈的,总算弄进去了!填土!快填土!”周秉仁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铁锹铲土的声音再次沉闷地响起,泥土纷纷扬扬地落回坑中,掩盖着下面的罪恶。
周望舒不敢再停留,她借着土坟的遮挡,向身后紧张观望的铁牛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撤!
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顺着来时的路,借着荒草和地形的掩护,迅速而无声地向后退去,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心弦上,身后的填土声如同追命的鼓点。
终于退到了乱葬岗边缘,眼看就要没入更安全的树林阴影,周望舒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瞬,下意识地低头,想确认一下怀中那本得来不易的账册是否安稳。
就在这心神微分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的枯枝断裂声,毫无征兆地从左侧方不远处的密林阴影中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周望舒刚刚松懈一丝的心防。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动作骤然僵住!
周望舒猛地抬头,凌厉如刀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暗沉沉的林木深处,枝叶浓密如墨,只有风吹过时发出沙沙声,月光此时又躲进厚重的云层后,细碎的星光在地上投下无数晃动的、扭曲的暗影,刚才那一声脆响,仿佛只是风折断了一根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