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周秉仁低喝一声,铁锹狠狠砸在土块上,发出闷响,“干你的活!拿了钱就少问!这些这些都是病死的流民,懂不懂?烂在外面传了疫病,大家都得死!我们这是在积阴德!”
他喘着粗气,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另一个手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只闷头挖土。
病死的流民?积阴德?周望舒心中冷笑更甚。
周秉仁是什么人?无利不起早的奸商!他会有这份“菩萨心肠”?何况他们虽然住在乡下,但也不是对镇上的情况一无所知,现在镇上哪来病死的流民?
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埋尸乱葬岗这分明是毁尸灭迹!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卷破草席,草席在抬动和挖掘的颠簸中,边缘松散了些许,就在周秉仁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其中一个卷着的席筒,试图把它推进新挖的浅坑时,席筒一角猛地掀开了更大一片!
在气死风灯微弱的灯光下,清晰地照亮了草席下露出的半截僵硬躯体,一件沾满泥污、却异常眼熟的粗布短褂,那褂子的肩部,赫然缝着一块深色的、歪歪扭扭的补丁!
王老六!
周望舒的呼吸猛地一窒!那件衣服,她认得!王老六平日里常穿,他那婆娘手艺不好,补丁总是打得歪歪扭扭,王老六的尸身不是被里正带人收敛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被周秉仁的人挖出来了?他们想彻底毁掉什么?!
巨大的疑云和冰冷的愤怒瞬间攫住了她。
周秉仁深夜处理的尸体里,竟有王老六!这绝不是巧合!
那枚蜡丸大河村的风波周秉仁的药铺一条条冰冷的线索在她脑中疯狂串联、碰撞。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在将另一卷草席推向坑边时,脚下被凸起的树根一绊,一个趔趄,草席裹着里面的东西重重摔在坑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草席彻底散开,另一具僵硬冰冷的尸体滚落出来,半压在王老六的尸身上。
“废物!小心点!”周秉仁气急败坏地低声咒骂。
混乱中,周望舒的目光如电,捕捉到从后来那具尸体散开的破烂衣襟里,滑落出一本厚厚的、被泥土和暗色污迹浸染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似乎是用某种厚实的油纸包裹着,一角露了出来,上面隐约可见墨迹!
账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入周望舒的脑海!
能让周秉仁如此紧张,不惜深更半夜挖出王老六的尸体也要一同处理的除了可能暴露他秘密的账册,还能是什么?
那蜡丸里的密信指向周府,而眼前周秉仁的诡异行径这个所谓的“周府旁支”,他的药铺账册里,藏着什么足以让他杀人的秘密?
机会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