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更久,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近乎苛刻的审视,她甚至将它们放在掌心,凑近灯火,手指用力捻动、刮擦,坚硬的石粒摩擦着掌心的薄茧,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不对”周望舒的眉头再次深深锁紧,低声自语,仿佛在确认一个可怕的猜想。
“怎么?”沈青墨立刻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沉声问道。
周望舒摊开手掌,将几粒石子展示在灯光下,在灯光映照下,石子的灰暗表面,隐约透出极其细微、却异常均匀的、如同冰裂纹般的浅白色纹路。
“你看这些纹路,”她的指尖点着那细微的痕迹,“还有这硬度,这棱角的锋利程度这不是普通的山石。”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带着洞悉的寒意:“这是采石场的废料!而且是专门开采坚硬石材、用于磨制或建筑的矿场才会产生的、棱角最为尖锐的那部分废渣!寻常河滩、山野,绝难找到如此多棱角分明、硬度又完全一致的碎石!”
沈青墨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瞬间捕捉到了关键:“附近有这种矿场?”
“有!”周望舒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冰冷的确定,“去年冬天,二柱哥和村里几个青壮就在离村子二十多里外的野猪岭上的一家石料场打过零工,听他说,石料场是陈记商行东家的姻亲开的!他们专供县里修桥铺路的石料,废料堆得满山都是,这种带冰裂纹的硬石废渣,是他们的标志!”
陈记!又是陈记!这个名字如同毒蛇的信子,再次狠狠舔舐过两人的神经,从明面的孙有贵,到暗地里这阴毒下作、欲置秧苗于死地的碎石手段,陈记的阴影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地笼罩下来。
沈青墨下颌紧绷的线条如同刀刻,眼中寒芒大盛,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他没有再问一句废话,身形微动,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到院墙最深的阴影里,下一瞬,他足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巨大的夜枭,轻飘飘地翻过了不算高的土坯院墙,彻底消失在浓重的黑暗之中,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夜,死寂得可怕。
只有风灯的火苗在夜风中不安地跳跃着,在周望舒沉静却紧绷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独自站在院中,守着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手术”的脆弱秧苗,目光投向沈青墨消失的方向。
整个村庄早已陷入沉睡,偶尔几声犬吠传来,更显得周遭空旷而危机四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上心头。
沈青墨孤身前去,面对的是暗处的毒蛇和未知的危险,她能做的,唯有等待,以及守护好眼前这些历经劫难的希望之苗。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村东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短促的骚动!几声模糊不清的惊呼和重物倒地的闷响划破寂静的夜,随即又迅速沉寂下去,快得让人疑心是否是错觉。
周望舒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她强忍着冲出院门的冲动,侧耳凝神倾听,院外却再无声息,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院墙的阴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摩擦声,一道黑影如同融入黑暗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翻墙落地,正是沈青墨,他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冰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