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舒的应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却让孙有贵脸上的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痛快。
沈青墨紧盯着周望舒的侧影,眸色深沉如夜,按剑的手并未松开半分。
孙有贵很快又挤出笑容,连声应着“好说好说”,目光又在那些绿油油的秧苗上贪婪地流连片刻,才打着哈哈,带着长随转身离去。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拢,将孙有贵那令人不适的身影连同那份沉甸甸的贪婪彻底隔绝在外。
院墙内,紧绷的空气并未立刻松弛。
里正和几个老成持重的村民依旧围在周望舒身边,脸上刻满忧虑的沟壑,七嘴八舌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周娘子,那陈记商行”里正的声音干涩,仿佛被砂纸磨过,“孙有贵那张脸,笑里藏刀啊!他们几时做过赔本的买卖?这突然上门套近乎,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黝黑汉子急得直搓手,“咱村这点子秧苗,可是全村的命根子!陈记那是什么胃口?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要不咱干脆别见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对,躲开!省得被他们惦记上!”
“”
周望舒压下心头因孙有贵带来的不适感,面上维持着令人心安的平静。
她目光温润地扫过一张张写满焦虑的脸孔,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诸位叔伯婶子放心,我心里有数,孙有贵今日来,无非是探探虚实,秧苗是我们的根本,我绝不会让它轻易落入虎口,大家先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天塌不下来。”
好说歹说,又再三保证自己定会谨慎应对,才将忧心忡忡的里正和村民们劝散。
小院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午后的阳光依旧慷慨地洒落,照着陶盆里那些翠绿得令人心颤的嫩苗,本该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暖意,此刻却莫名地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死寂。
沈青墨依旧立在院门内侧,身形挺拔如松,纹丝未动。
他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泛白,非但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反而扣得更紧了几分。
周身那股无形的冷冽气息,如同初冬凝结的薄霜,悄然弥漫开来,将院中的暖意驱散得干干净净,沉静的目光,越过几排陶盆,牢牢锁在周望舒身上,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周望舒没有立刻迎向他的目光,她转过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那些承载着全村人希冀的陶盆,阳光下的秧苗绿得生机勃勃。
她蹲身,动作小心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孩,指尖习惯性地拨开盆沿湿润的泥土,想感知一下土壤的水分。
然而,就在指尖探入松软的泥土深处时,一种极其细微、却尖锐异常的触感猛地刺入她的神经!
不是松软的土壤颗粒,也不是田间常见的、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沙砾。
是棱角!冰冷、坚硬、带着明确攻击意图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