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和几个过来看稀奇的村民凑近了看那白生生的小芽,啧啧称奇,但眼神里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里正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了疙瘩:“话是这么说可这苗苗嫩得很,真能顶住倒春寒?昨儿个我才到地里看过,那土可还冻得梆硬哩!”
“所以要用这些盆,”周望舒拍了拍盖着厚厚稻草的陶盆,“先在屋里暖着,等芽齐了,天气也再稳当些,再挪出来见风练苗,最后才移栽到整好的暖垄里。一步步来,护着它们长大。”
她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目光扫过众人,“总归,就这一小把种子试试,成了,大家跟着做;不成,损失也有限。”
见周言语恳切,又拿出了实物,村民们互相看了看,虽然依旧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摇着头,议论着散开了,里正临走还一步三回头,嘟囔着:“咱村的粮种都是从镇子上买来的,你还要折腾,万一唉!”
周望舒没在意那些议论,专注地查看每个陶盆的温度和湿度,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沈青墨。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院角的柴垛旁,沉默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她沾了泥点的手指小心拨弄那些麦粒,眼神深晦不明,腰间那柄青铜剑,在春日寡淡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周望舒察觉到他无声的存在,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问了一句:“也怕我浪费了这点种子?”
身后静默片刻,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你心里有数便好。”语气平淡,却少了昨夜的紧绷。
日子在忐忑与忙碌中滑过。
沈青墨变得越发神出鬼没,常常深夜才回来,身上带着露水的寒气,偶尔还沾着草屑,周望舒不问,只默默在灶上温着留给他的饭食。
陶盆里的秘密在厚草覆盖下悄然孕育。
终于,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早,沈红芝惊喜的呼喊划破了小院的宁静:“望舒姐!快看!芽!绿芽冒出来了!”
周望舒闻声快步走出,沈青墨的身影也无声地从屋角转出。
只见沈红芝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陶盆上的厚草,盆中黝黑的泥土表面,赫然钻出了一层细密、鲜嫩、生机勃勃的翠绿色!那些嫩芽顶着微小的露珠,笔直地挺立着,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像一片片细小的、倔强的旗帜。
这景象仿佛带着魔力,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整个大河村,很快,小院被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
里正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满盆鲜亮的翠绿,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神了!真神了!这苗这苗壮得!比往年地里见风长半个月的还精神!”
“老天爷!真能行啊!”
“周娘子!这这法子教教我们吧!”
“我家那点麦种也拿来!求周娘子给催催!”
惊叹声、恳求声瞬间淹没了小院,一张张被生活刻满风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近乎狂热的激动和希望。